厨房刚翻新，还未请灶神开炉，这顿早饭便得去王府吃。

    从离赘园往府里去有些距离，可辽书看着实在是个多话之人，二人并熟稔，加之又知晓了他和裘蓝湘私事，这路默默行来，张和才别扭得想抓烂自己脸。

    容易熬到厨房，张和才朝里展臂，辽书回了个礼，道声：“请了。”随即转身内，寻到早来船老大，和他们坐到圈吃饭去了。

    辽书身上有股让人大痛快劲儿，张和才和他通交道打来，实际感觉怎么，这边分别，他松了气，自去了院用早饭。

    因张和才早先备得妥当，除了当日清晨忙乱些，余时倒是切安平。

    晚间夏棠打外头回来，见了裘蓝湘很是激动了番，王府众人凑在处吃了顿便饭，府闹了许多，幸是没什么节外枝事。

    如此过了两日，第日近卯，天刚挂亮光时，辽书说批货来了。

    大海船卸了几十车细料，尽数全运来了王府东角门，张和才接到信儿时货已到了，他赶忙起身穿衣，叫张林叫上人手，匆匆奔过去。

    张和才赶得匆忙，去得很快，却还及裘家人快。

    若是事辽书到场倒意外，张和才却没想到这时辰能见着裘蓝湘亲来，二人正赶了个前后脚。

    打着灯笼近见了裘蓝湘，张和才边系衣领盘扣边了个礼，堆道：“裘家主，您早。”张林跟在他后边行了个礼。

    裘蓝湘看也是刚起，发匆匆盘，腰封扎得有些凌乱，面上还带些困倦。她冲张和才二人了，还待回话，外院方向又迅速现个人，领头便是辽书。

    人都穿得算齐整，边跑边拾掇，辽书臂上还挂了件外袍。

    几步来到裘蓝湘身侧，辽书展臂抖件外袍，打身后虚搂般将袍服披在裘蓝湘身上，初见张和才时冷雾后表消却，嗓音如水滴砸琴面，低平道：“大奶奶，晨雾冷。”

    张和才听到身后张林发声极轻嗤。

    裘蓝湘没什么反应，只头穿起外袍，旋身冲张和才温声道：“张也早，货少，劳您费心了。”话落招招手利索道：“汪叔，阿贵，盘货罢。”

    辽书低低应了声，去到对面，从怀掏账册，和汪溱同开始盘门货，张和才则把在库房门前，盘第二道库货。

    “海椒百斤——”

    “海椒百斤——”

    “海椒百十斤——”

    “川椒百斤——”

    “番红百斤——”

    汪溱报货调断响起，汪溱唱声，辽书应声，待货了府库，便由张和才再报遍。

    裘家海运香辛料极为多，就这船货，个唱货七八个人搬，足干了有小半个时辰，最后辆车才压着货进了门里。

    码头大货板车够租，货是次运完，分了两批送来，故此除了搬货人，府外还有些押车帮忙在卸，从码头往王府来回了几趟，比府人还忙。

    众人干到天见蒙蒙亮才停手，最后袋海椒进库，张和才掩上库门，拿了库账，汪张辽人对账。

    诸事俱结，天已亮了，裘蓝湘和各人道了辛苦，众人便散去用早饭了。

    张和才还在和辽书他们对账，故只遣了张林去给他备早饭，人站在檐就着最后灯笼火批对，忽听得裘蓝湘唤道：“汪叔。”

    汪溱还未搭话，辽书便停了动作，抬首道：“大奶奶？”

    裘蓝湘冲汪溱歉意颔首，走来对辽书道：“阿贵，你身上有银么？起急了。”

    辽书在栏杆搁笔，从袖掏打银票递给裘蓝湘。

    裘蓝湘接了银票朝角门外走去，方板车正徐徐而，府外班人将之尽数押回码头去。

    裘蓝湘过来时张和才只抬了头，注意便又回到库账，可等了半天也见辽书笔，他便又抬了头。

    辽书正引颈望着角门，面上表淡薄，眸却星火灼灼。

    裘蓝湘反身对着这里，仅了个烟红背影，辽书直望着片刻，再度撂笔，平道了声：“二位稍候。”旋即朝角门径直而去。

    张和才：“……”

    缺个人活儿没法干，可也能说什么，在心里骂了句娘，张和才也搁笔，揣起袖等辽书。

    汪溱是个五十头海船账房，嗓门大，人也随和。同张和才站在处，他抬手拍拍张和才肩膀，指指辽书道：“他就这样儿，这事儿家里也老有，张甭放心上。”

    他有些北方音，看在这份上，张和才让开他手，耐着性勉道：“裘家主……想得开。”

    汪溱道：“嗨，小书么，大奶奶就大在乎这个个了。再者了，主都看得，们人能说啥？过你看着，他也就是脾气厉害儿，人么，嗯。”他竖了个拇指，又放回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