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檀道到了。”内侍进来禀报。

    薛纨眉头微微扬，话头止住了。

    “陛。”檀道仍旧那袭白纱单袍，纶巾束发。性情那样傲人，在太常寺了名微末小官，神态反而平和恭谨起来。拜见了皇帝，他破天荒对薛纨也躬了躬身，“薛将军。”

    皇帝正在琢磨他身上那微妙变化什么，至此他顿悟了。想到在栖云寺那日，檀道扶着元翼落泪那幕，皇帝便暗自冷笑了声，和颜悦道：“在太常寺还习惯？”

    “习惯，谢陛。”

    “薛纨，退。”

    薛纨离去，殿上只剩君臣二人。檀道安静站着，皇帝从御案后走了来，负手在殿上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在殿门前站定，仰头看着天际悠悠飘过云彩，“道，荧惑守心，怎么解？”

    檀道眉心隐隐，他转过身，对着皇帝道：“心为明堂，荧惑庙也。荧惑守心，人易政，主去其，人饥亡，海内哭，天溃。”

    “天子不易位，天就要乱？”

    “《星经》里这样解。”

    皇帝沉思着头，“先帝还在时候，太卜司就奏称天有异象，主君有难，诸侯要作乱，“他眸光陡然犀利如箭，“先帝驾崩，武陵王也去了，为什么太卜司报上来仍然荧惑守心天象？们这些人妖言惑众，非要咒朕死不可吗？”

    檀道跪叩首，“陛恕罪，天象就这样，太卜司人只能极力想办法破解。”

    “破解？”皇帝头，“好，们要怎么破解？找个人来替朕挡噩运吗？”

    “太卜司丞还没有决断。”

    “台战吉凶？”

    檀道稍犹豫，皇帝拂袖经过他身侧，回到案后，傲然微笑道，“回去告诉太卜司丞，朕不需要他再卜吉凶。朕十万雄兵，虎狼之师，定能够势如破竹，攻破洛阳。朕不需要上天庇佑！退吧！”

    “。”檀道退殿外。

    回到檀家，檀济早听闻了檀道进消息，忙来询问究竟，檀道略微提了提，檀济却脸变，跌足道：“当初叫去太常寺，太失策了。”瞬慌神后，他冲去檀道案前，将他匣子里那些信笺，新旧，看也不看，股脑投进火里。

    “别烧！”元翼手书被火舔，也只剩残片。檀道心里痛，急忙阻拦。

    檀济狠狠把他推开，“檀涓作乱，陛已经疑心檀家了，还留着武陵王书信，想找死吗？”亲眼盯着匣子里所有信都烧得丁不剩，檀济愣愣坐了会，到底不放心，他又起身了，“我得进趟。”

    已经日暮了，檀济这进，久久未归。别院里丝竹轻悦音调被春风送过墙，伴着竹林飒飒作响。檀道信步来到别院，见廊檐堆堆‍­美­人‌坐在朱栏边，红纱灯笼光朦朦胧胧团红影，照着盈盈带笑芙蓉面。

    檀道在人群里搜寻阿那瑰身影，阿好先迎了来。暮春季节，她已经换上了单衫，燕尾般裙带随风而动，手里柄纨扇，她悄悄打量檀道，暗藏欢喜，“郎君？”

    “阿松在哪？”檀道径直问道。

    阿好失望了，冲旁边房里努了努嘴，有人已经轻唤起来，“阿松，檀郎来啦！”

    阿那瑰早听见了动静，拎裙冲到门刹那，正瞧见阿好和檀道搭话。阿好素来这样没脸没皮，檀道竟然也那样温柔看着她？阿那瑰心里泛酸，哼声，转回身，顺手连门也闩了。

    笃笃笃，檀道在叩门了。

    她不理会，扭身往妆台前坐，梳了梳黑缎般秀发，描了描鸦羽似眉毛，铜镜里人，眼睛格外水亮，嘴唇格外红，她还嫌不够，翘起小手指，往唇上了层又层脂。

    气定神闲打扮着，敲门声突然没了，她慌了神，忙悄悄推开窗扇，往院子里张望。

    檀道又被人围了。暗红灯影照得他脸上表情有暧昧，有柔和，阿好看他看得入了迷，连扇子落到上都没察觉。

    “不要脸。”阿那瑰啐了阿好，气呼呼合上窗，对着铜镜里自己发呆。隔了会，她忍不住，又轻轻将窗子开了道，见阿好她们都散去了，只剩檀道孑然坐在栏杆边。天上弯月如钩，他在低头沉思。听到窗响，他扭过头来，对她微微笑。

    她颌翘，别过脸。眼角余光逡过去，檀道还在看自己。

    阿那瑰心里甜丝丝，又有得意，她抿嘴笑，抓起手边只小绣曩丢到檀道身上，她嗔道：“看什么？”

    檀道似笑非笑：“再不开门，天都亮了。”

    墙角铜漏发滴答轻响，阿那瑰被他这提醒，慌了神，怕真要天亮了，忙奔来开门。门闩去，被他紧紧拥在怀里，裙裾轻飘飘荡起来，檀道抱着阿那瑰转个身。阿那瑰抬起头来，让他看自己装得娇艳无比小脸，“阿好有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