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周珣之笑道：“是有另外件事和国公商议——最近太后对纳妃事很上心，是催促。如开了，大概也要着手办了。”

    周珣之笑道：“这事有太后、皇后做主，礼办理，臣是帮上忙了。”

    “唔，”皇帝有为难苦笑，“皇后还无子，只是怕皇后……”

    周珣之却很快，“这是喜事。陛践位也有几年了，却只有位皇子，还是柔然女子所，立得太子，为社稷计，也该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了。”

    皇帝松气，“国公这么说，也放心了。”怕他多想，又笑道：“倒是觉得皇后霸道，她性温顺柔婉，只是大爱说话，做了十多年夫妻了，有时候还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周珣之只能请罪：“是臣教女无方。”

    皇帝摇手，“皇后很。”在这事上面浪费唇，转而笑道：“这个檀道，倒是若悬河，很能诡辩。”

    周珣之蓄笑道：“臣倒觉得——他很机敏，是个人才。”

    “是机敏。”皇帝目光划过幽深的大殿，望向外面塌肩拱背的宫婢内侍们，神又有些莫测了，“只是太机敏了，反倒放心，这个人么，是有些傲气的。”他回忆着方才檀道的言谈举止，看向周珣之，“过刚才听他席话，又觉得，这个人是外锐而内钝，其实也失其忠厚。”

    “陛说的是。”周珣之颔首，“他若真是个狡诈倾险的人，撰写诔文这事，寻个借也就推了——臣起初还替他把汗。”

    皇帝自言自语道：“连元脩这样昏聩的人，他都尚有番忠心，难道朕足以令他臣服？”

    “陛是明君。士之退，全在于用或用。用之则为虎，用则为鼠。物尽其用，才是遵天之道，顺之理。”周珣之的表意味深，“陛能用臣，为什么能用他呢？”

    “国公说的是。”皇帝被周珣之说动了，缓缓着头。

    皇帝的心事，自然通过周珣之的，传了檀道的耳里，他数月来绷紧的弦，算稍有松弛——然而还是得闲，皇帝旨，寿公被追封吴王，丧仪过后，又要送至邙山安葬，还没启程，元竑的国书送抵洛，要请皇帝开恩，将吴王遗送回故土安葬，皇帝说道：“天气渐渐了，自洛到建康，少则也要十天半月，哪能挨得？还是让吴王早些土为安吧。”

    檀道奉诏而来，领命，“是。”

    “还有，”皇帝撂开国书，笑了笑，“元竑还要请旨，接吴王的家眷回建康。元竑的女既然已经许了樊家，就必回去了，至于你和檀氏……”

    檀道呼微顿，抬眸看向皇帝。

    皇帝却略过檀氏提，对檀道笑道：“你么，朕正有个喜讯告诉你。”

    大约是如周珣之所说，要擢升他，檀道定了定神，洗耳恭听：“是。”

    “谢羡的女儿，原本太后看了要让她宫的，前些日子她来拜见太后，细陈了她与你从建康到洛，数度分分合合，差错的各奇缘，惹得太后也落了泪，朕想到上元夜，看她的样子，对你也算深义重，索性做个人，成就你两人的姻缘吧。”皇帝以往赐婚，多是利益考量，难得谈及男女缘，想到自己做了个货真价实的媒人，也欣然笑了，“借着这个由头，朕再给你添桩喜事——准你降等袭爵，堂堂的武安侯，也算得起谢家的女儿了，这回谢羡可能再推三阻了吧？”

    檀道整个人都愣住了。皇帝本以为他要喜极而泣，谁知久等无果，他似有所悟，眉头微微扬，“你愿意？”

    “臣愿意，”檀道深深叩首，“谢主隆恩。”

    “等武安公年丧祭，你就除服，预备婚事吧。”这些日子檀道时常觐见，皇帝对他十分熟稔了，说话也亲切了少，“至于檀夫人嘛，你和檀涓都在洛，她又何必回建康去？”皇帝心极佳，还说了句俏皮话，“朕送你个美貌贤淑的妻子，换你个非亲生的姊妹，算你吃亏吧？”

    第57章 、双飞西园草（十七）

    檀道和谢氏要结亲的消息在寿公府胫而走，皇帝金赐婚, 原本就是极大的荣耀, 而檀道和谢氏的解之缘又为这桩婚事锦上添, 足以让寿公府众人津津乐道上数日, 而扫吴王的丧事所带来的愁云惨雾。

    婢女们换上了衫，在秋千架边掐，阿松正默默望着窗外的翩跹人影，听到这话, 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也平了，迟滞了会，才问：“檀祭酒和谢娘子？”

    “是。”婢女掩唇笑道，“连太后都说，他们这是天定的姻缘, 任谁也拆开呢。”

    阿松言发，走门外。三月的时节，东风袅袅, 人们的脚步似乎也轻快起来，阿松在黄莺滴沥的鸣叫穿过游廊, 到了檀道的庑房，房里空寂无人, 唯有微风吹拂着窗台上的瓣。

    “檀祭酒去哪了？”她问。

    “去邙山陵了, ”王牢赶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