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掌起铜镜，搭眼瞧，自己脸上团红，团白，粉腻得要掉渣子，她懊悔迭，忙要去抹，忽觉手边凉，薛纨打了个湿手巾来。阿松抓起手巾仔仔细细揩了脸，渐渐露光洁额头，纤秀双眉。眼梢弯，灿然容。“我呀，”阿松，“我还能谁？”

    “那我得闻闻味才行。”薛纨故态复萌，话起她来。

    阿松哼声，翻他个白眼——想起初始时候，心里却甜丝丝。怕要来，阿松板起脸来反唇相讥，“你身上酒味才冲呢。”

    薛纨习惯所致，从来贪杯，衣袖里都席间穿梭时沾染酒气，在门窗紧闭室内陡然浓烈起来。他便起身，解开衣襟。阿松眼睛眨也眨，见他脱了外袍，底还严严整整中衣，她忍住叫嚷起来，“还冲，冲冲。”

    薛纨轻声，“你，这么心急？”

    被他说中心事，阿松窘，立即：“我让你离我远！”

    薛纨也反对，径自收起灯笼，汲水洗脸，阿松半晌没声，见他背身去剪灯，她算鼓起勇气，问：“你高兴吗？”

    薛纨眉头微挑，放剪刀看她眼，“怎么，难你高兴？”

    “我高兴！”阿松声音脆，正见他解衣脱靴，她陡然想起曾经在薛宅过那夜，嬉声，阿松将脸颊往纱帷上轻轻偎，歪着头看他，“我早说过了呀，”妩媚眸子里带得意，“我定得嫁给你。”抬，又有蛮横：“你就算高兴，那也没用！”

    这副得逞神态，简直让人忌恨——薛纨手停在靴子上，忿涌上心头，他抬起眼，拧眉看着她。

    阿松暗暗握紧了拳，声音却更坚定了，“任谁高兴，都没用！”瞬，她就被薛纨推后，仰面倒进了绣褥中。阿松蛮横翼而飞，怯怯惊呼声。薛纨俯身来，因为薄染酒意，眼眸格外亮得慑人，“那你说，谁高兴？”

    “反正我，”阿松眼里闪动意，手悄悄环上他腰，再肯放开，“也你。”

    薛纨似非，“其实我有高兴。”

    阿松眨眨眼睛，也追问，她脸凑上来，张开红艳艳唇瓣，对他轻轻哈气，“你闻闻我呀，”她声音甜甜，“我现在也臭，还很香呢。”

    薛纨眸光移，正见她微敞领，薄薄衣衫，那颗心分明在猛烈动着。他径直扯开她衣襟，阿松才闭起眼，悄悄撅起唇，只等他来吻她，谁知他这么客气，阿松始料未及，缩了缩肩膀，嗔：“你还没闻闻我香香呢。”

    “香，”薛纨在她颈间深深嗅了嗅，扑哧，“都闻牛粪味。”

    这话分明又在嘲她了。阿松登时翻脸认人，把他手狠狠推，怒：“我让你离我远吗？”

    薛纨轻佻：“我倒想离你远，你舍得吗？”

    “呸，谁舍得？”阿松抓起散落衣裙，才到床畔，被薛纨从后面紧紧搂住了腰，她还未及挣扎，便被他扭过颌，深深吻了过来。

    这个昼夜，过得云里雾里，百交集，阿松觉得自己累极了，只想闭上眼睛睡个三天三夜，可又舍得——熹微晨光，这寒酸小院子繁华落尽，可阿松看，格外可和静谧。

    她眼睛忙停，像只滴呖呖小黄莺，把她阿娘，她在柔然日子，喋喋休讲给薛纨听。

    半晌没听见薛纨答应，阿松侧过脸，见他双目微阖，膛微微起伏着，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饶有兴致端详了会，戳戳鼻子，又扯扯耳朵，“你别睡呀，”她摇摇薛纨，“我还没讲完呢。”

    “嗯，”薛纨嗓音里没有睡意，很有耐心，“你说吧，我听着。”

    阿松只当他困了，便悄悄闭上嘴，薛纨却睁开了眼，“怎么说了？”他深眼窝，看人时候，神格外专注。

    阿松翻过身，揽住薛纨脖子，缩进他怀里，“我想听听你事。”

    薛纨安静了片刻——这夜，阿松半梦半醒，时而哭，时而，他却多数时候都在径自沉默，仿佛心事重重。“天亮了，”他扭头看了眼，见室内纱帷垂，红烛高燃，上散落着果子铜钱，残留着昨夜喜气。对这景象他也有大适应，拾起中衣床，正要去吹熄红烛，阿松却把他喊住了。

    “别熄，”阿松躺在枕头上，乖乖看着他，“我还想看。”她眯眯看着龙凤喜烛上摇曳火苗，“看。”

    薛纨便任由喜烛去燃了，连那满碍事果子钱币也没有管，随意套上中衣，他掀起帷帐角，原只当阿松睡着了，却见她双眼圆睁，视线仍隔帘追逐着他身影。见他回来，阿松眼睛亮，往床里挪了挪。

    薛纨重新脱靴，坐回床畔。没有立即躺来，他衣襟散落，手搭在膝头，瞧着阿松——又脸高深莫测表。阿松先抱怨了：“你这里怎么连个奴仆都没有，你也当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