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拉整理着衣箱, 耳朵听着外头马儿催促似声声嘶鸣, 她心头酸, 轻声抱怨道:“你就没什么要留给我吗?”
有军随从来搬行装, 薛纨也起了身, 道:“整个家当都留给你了, 还要什么?”
家徒, 谁稀罕?阿松灵机动:“你随身带玉佩呢?”
“我没有玉佩,”薛纨抓起刀柄对她亮,“只有个。”
近来漠北不太平, 锋刃上隐隐透着烽烟味道,些许柔荡然无存。阿松把头扭,“那我不要了。”却又不甘心,眸光在衣箱里逡巡,只盼着能发现两件念物,忽听外头随从呼唤将军,她霎时收回手,合上了衣箱,“你走吧。”
薛纨视线在阿松脸上略停留,阿松那副决绝冷淡模样,倒让他蓦心里动,将阿松在怀里紧紧揽了揽。
阿松半推半就略挣扎,身便柔软了,靠在他前,她期盼问:“你不会真年才回来吧?”
薛纨垂眸看她,“你个人,怕吗?”
阿松眉头扬,大声道:“我不怕。”夜没能安睡,她脸有些憔悴,眼里却铮然有光。
薛纨了,带赞叹和鼓舞,在她眉头吻了吻,“你要提防檀道。”
他去漠北前给阿松最后句话。阿松事后时常回想起来,不解其意之余,感到遗憾。
薛纨调任云,事有因。他离开洛阳次日,朔州刺史奏折被呈上御案,称柔然人攻了云城。自年初以来,常有柔然散部在漠北边境劫掠百姓,因为没闹太多人命,皇帝也便睁只眼闭只眼了,只请柔然可汗对各部落多加约束。
倒樊登警惕,奏请皇帝抽调兵马到云戊守。如兵马还没到,云先被占了。
皇帝大为光火,连奏折都扔了,立即召柔然使者进。
柔然使者进了,又叩首,又请罪,无论皇帝软兼施,他只苦着脸道:“柔然人性蛮横,不听教化,众部落又各行其,可汗也没有办法呀。”
皇帝无可奈何,只能放他离去。待殿上复归安静,皇帝目视着柔然使者远去背影,目光陡然冷来。“阳奉违,我瞎了眼,竟然还把公主嫁给他。”他咬牙切齿道。
樊登迟疑道:“阳奉违?臣只怕蓄谋已久。”
皇帝头,“前脚才遣薛纨离京,后脚柔然人就占了云,我也看他故意——哼,向朕示威么?”
会殿上没人,樊登思忖良久,道:“闾夫人殁得突然,郁久闾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恐怕……”
皇帝摆了摆手,樊登住了嘴,往御案后觑了眼,见皇帝脸十分难看,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樊登垂眼眸,心里微微。
“郁久闾图谋我朝已久。陛还记不记得,当初他有意和元氏联姻……”
“元氏已经蹶不振,他就算有贼心,也孤掌难鸣了。”
樊登到底比皇帝审慎,雍州蛮兵久战不退,烽烟度蔓延到荆湘,洛阳也隔差迎来战报,时势颇有些动荡。“个关头,漠北不宜大动兵戈,陛还忍忍。”
“我知道,”皇帝还不痛快,皱眉道,“云现在柔然人横行,不知道薛纨抵不抵挡得住?”
“个么,臣倒不担心。”
“好,”皇帝拍了拍扶手,起身道:“我去太后那里看看。”
到了太后处,皇帝拉过阿奴,逗他说了几句话,太后问起皇后状况,皇帝心不在焉,忽而道:“母亲近来有没有智容音讯?”
智容自和亲柔然后,除了节日例行奏贺,便鲜有消息,太后愁眉不展,叹道:“也就开时候来过信,说想渤海樱桃吃。”
皇帝不知哪里突然来气,哼道:“怪不得年里没怎么看见贡樱桃,大概母亲都叫人送去柔然了?”
“叫人送了些,”太后疑惑,打趣皇帝道,“怎么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儿样,要跟妹妹抢樱桃吃?”
皇帝忍无可忍,骤然发声冷,锐利眸光扫向太后,“民脂民膏养她做了十年公主,不过把她嫁给了郁久闾氏,便要和我恩断义绝,从此只柔然皇后,不再我桓氏公主,怎么,如倒有脸讨我樱桃吃?”
太后吃了惊,命人将阿奴抱去,颤声道:“她你亲妹妹,皇帝说什么话?”
皇帝厉声道:“我把她当亲妹妹,她有没有把我当亲兄?郁久闾氏纵容部劫掠云,她有没有尽到劝诫之责?”怒上心头,“哐”声脆响,皇帝连茶盅都挥到了上,大喝道:“以后谁再和智容公主私相授受,视作通敌!”
太后垂泪,怔怔道:“朝政事,又何必迁怒在她头上?她个女人……”
皇帝脸铁青,眸里寒意射,“女人?女人就不会算计,不会杀人吗?”他呵呵冷,字句道:“女人,我最亲人……”戛然而止,皇帝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