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母追着孩子去了。
催乳师找错了楼,发现不是产科病房,又打电话,折腾番,万相宜只拐去迎接。
在两幢楼有空走廊连接。万相宜穿棉衣棉,毛线帽、大围巾,包裹严实,只露两只眼睛,空走廊端迎接她救星。
有个老太太坐在椅上,直看着她。
老人家满头银发,脸上浮现些游离神,眼神呢,与其说空洞,不如说空灵。
最关键是,她似乎无所事事。在空走廊路,她作椅转了大半圈,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万相宜身上。
万相宜伛偻着腰,正和催乳师通电话。
远远看见个脚步利落年女人,边讲电话边走过来,万相宜认定是她,如蒙大赦,抓围巾向远处狂招手。
两人接上头,万相宜发自内心笑了,感觉自己有救了。
辆椅突然冲过来,银发老太太紧紧拽住万相宜棉袄摆:“小宇。”
万相宜扒拉她,没扒拉开。
她又跟催乳师说:“我说错了,是B座。边……”
说着往廊桥方向走,身体用力,把老太太跟椅都带走了。
老太太又叫:“小宇。”
万相宜低头看。
看似普通老太太,什么方又有不普通。头发全白,偶尔有根杂,也不是黑,而是褐。随着头廓微微显大波‌​浪,是心过,还不是街边快剪水平。
最奇妙是,她眼神里有内容。欲哭欲笑,大悲大喜,都蕴在眼底。看万相宜时,像久别偶遇、失散重逢。
老太太等着万相宜认她来,交织着万般委屈、苦涩和喜悦。
“奶奶,您家里人呢?”
“……”老太太不说话,只仰头盯着她脸。
“您认错人了。”她怀两颗定时炸弹,再不走要爆炸了。
“……”她还是眉眼带笑,伸手抚她棉袄衣袖。
催乳师用了力气,把万相宜拉走了。
※※※※※※※
尹小航被推手术室时,尹母不知去向。
护士喊“3床家属”,无人应答。只把尹小航推回病房,再合力把他移到病床上。
穿刺活检手术是局部麻醉,尹小航麻药劲还没过,动弹不得,可神智还清醒。讲完术后注意事项,医护人员都退了去。
尹小航光着上身,盖着薄被,望着天棚苦笑:这当妈心真够大,进手术室前,千叮咛万嘱咐,在门守着,在门守着,不超过1小时就来。当时答应妥妥,头如捣蒜,来人就不见了。
如果他能走能跑也就罢了。现在是刚完活检,大小也是个手术,没人照料也就罢了,还要担心老母亲安危。
尹小航知道妈妈情况,清醒时候多,糊涂时候少。所以也不大担心,估计没走远。
他心里盘算着,按呼叫铃叫个护士来,帮忙给他妈打个电话。
老太太确没走远。
她驾着椅驶过空走廊,拐进产科,挨个推开病房门,探头探脑张望番。
找到第八个房间时,赶上医查房结束,她椅结结实实堵住大家路。
医问:“您是床家属?”
老太太神笃定:“我找小宇!小宇!”
催乳师正在按摩。
刚才被查房医打断,刚重新拣起来,又被找小宇老太太打断了。
产科病房注重私密‌性,围着床装了面帘子,万相宜坦露乳,帘子拉得紧紧。
这催乳师水平不白给。她手上动作轻缓,才按分钟,就把“充水气球”般鼓涨奶给放了来。万相宜原本呼都疼,现在终于看到了曙光。
左侧刚按完,准备按右侧,就听到门有人找小宇。
催乳师停手上动作,看万相宜。
万相宜把帘子撩开条:“我跟她说吧。”
催乳师把她盖,只露头,老太太看到她,在床尾怯问:“小宇,你又怎么了?”像是很多糟糕记忆涌上来,她眉头皱着,双手互绞。
万相宜说:“奶奶,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小宇。门找护士,让护士把您送回去吧。”
“你不是小宇?你是谁?”她费了些力气,从椅里站起来,扶着床沿往前走。
“我是……”万相宜顿住,也不知如何作答。
老太太执著盯着她看,同时等待她答案。
催乳师说:“八成是楼住院病人。叫护士吧。”
说话间,孩子回来了。
护士推着婴儿车,万母跟在后面,边走边跟孩子说话:“我宝洗白白了,洗得舒服呀,快给妈妈看看。”
婴儿车被椅挡住,推不进来。
万相宜从帘子里伸手来:“我在这儿呢,妈,催乳师正给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