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衣床，却见桌上摆着个铜罩子，昨夜还没有。忍住移身过去，掀开来看。

    罩个略小些铁盆，盆中汪着大半盆水，水中坐着个瓷碗，也盖起来。怀璧再伸手将盖子取，手到盖子时，指还片温。料来盆中水亦。

    待看清碗中什，怀璧怔了怔。她记得临睡前苏晏说过嘴，再过会，临街卖馄饨挑子就要来了。还说家馄饨味道，她务必要尝尝。

    “你答应请我吃羊汤，我明早请你吃馄饨……怎么样，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也。”

    听到吃食，怀璧睡梦中再可得、阖家闲话暖意觉浮上来，鼻子红，嘴上却瓮声瓮气道：“碗馄饨，还敢自比为琼瑶。”

    苏晏以为意，依言改道：“就投我以木桃，报之以木李。”微微顿，又多次举重复着补了句：“匪报也，永以为也。”“永以为”几个字，他咬格外重。

    怀璧心中知什么轻轻摇了摇，却道：“要我说，你我这么报来报去，该叫冤冤相报何时了。”

    “就了了。”苏晏轻笑声，却忽然转过身，展开手臂，向怀璧虚抬了抬：“来，报（抱）个……”

    “滚。”

    面前瓷碗中盛着，就“永以为”馄饨。馄饨挑子卯时左右来，最晚待到辰时左右。怀璧知道苏晏这碗馄饨何时买，只抬手去，瓷碗仍温。

    近午日光如白虹般贯穿窗格，投到近前，片清清宁宁静谧。

    在这之中，苏晏浅淡、仿佛带着丝坏心眼笑自怀璧脑中脱颖来。怀璧怔怔发了会呆，自温水中将瓷碗取，取过搁在旁汤匙，落座。

    馄饨搁有些久，皮子已然有些粘住，舀大坨。这样馄饨就算刚来时再，也吃多少滋味。

    怀璧却勺勺，以从未有过耐心小心翼翼将粘结皮子分开，再个个将些馄饨送中。

    几个馄饨肚，窗外却忽然传来人声，院中亦时脚步纷杂，似有数人同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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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第三十八章（更）

    会即听见瓦当破锣嗓子响彻院落：“十七殿，郡主殿，您位怎么来了！”

    十七殿？十七皇子姬昱？怀璧执勺手顿——他怎么来了？

    她与姬昱三年前在眷城元帅府短暂见过面。过面见并愉快，姬昱被怀璧马尥了蹶子，怀璧则为此挨了顿揍。

    还段青林亲自动手。

    怀璧当时识时务，段元帅让她跪着认错，她梗着脖子辩驳了两句。眼看着段元帅脸渐渐黑去，段青林个箭步冲过来了她鞭子。

    事后又请了全眷城最医师过来看她。

    其实伤很轻，比之怀璧这些年跌跌撞撞在沙场受过伤，简直算得什么。然而她记得当时段大哥小心而自责眼神，像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她鲜少见段大哥样过，纵得罪了兵部来人被老元帅罚时，也未见他过丝自责神情。

    怀璧犹记得，当日段大哥冲过来时，她从段大哥身影空隙中瞥见身后少年狐狸般抹笑。笑中丝挑衅，和些许说清楚洞若观火。

    与他被马蹄子踹狼狈之态全然两样。比她还小岁年纪，脸上日光映照来，尽深沉哂意。

    想着，已听见外面道：“你家少爷醒了吗？我听说他昨儿被人当街刺了刀，我来看看他……”说时又转向身旁少女：“柔嘉也担心她苏哥哥紧，起来看看。”

    柔嘉？柔嘉郡主？

    怀璧忽然想起当日在街上亦听昭阳公主提起过此名。京中人事她其实细细打探过，并非像表现来般懵懂无知。

    透窗看去，碧色袍服身侧立着个鹅黄衣衫倩影，因窗纸朦胧，看清脸。

    然而传闻柔嘉郡主容貌有几分肖似祖母先孝敬皇后，当年京城第人。

    先孝敬皇后之已然成了个传说，昭阳公主得了几分，柔嘉郡主得了几分，京里京外排起人次序，这位都能排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