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西厅中，赵瑀和蔓儿在八仙桌上摆着早饭，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盘醋溜白菜，盘素馅包子，盘腌萝卜丝，碟酱肉。

    放碗筷，赵瑀打发蔓儿去外间守着，自己坐在屏风后，手里着针线活，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只听刘铭道：“如此普通平常的饭菜，你吃得跟山珍海味似的，为了哄你婆娘开心吧？”

    “废话少说，吃就边儿待着去！”

    刘铭嘟囔了几句，说的什么赵瑀也没听清。

    随后他们谈起了昨晚的事，赵瑀停手中活计，凝神细听。

    李诫说：“事远比之前想的严重，鱼鳞图册上濠州县郊的田只有百余顷，我这段时间暗查，粗粗算来绝对止这个数，起码少了成。这还仅附近，略远，我昨天去的县北葛家镇，里的农也无例外都把田产挂了去，但这分田产，我在鱼鳞图册上也没有找到。”

    刘铭大叫声：“私瞒田产？原来如此！把减免赋税的土登记造册，超额度的登记或少登记，如此来，本该交给朝廷的税银，就流进了些豪士绅的袋里！嗯……还有某些利欲熏心的读书人，肯定也有官员在背后撑腰。”

    李诫叹道：“先前我看了鱼鳞图册，免税田太多，我以为名录造假，却还想简单了。王爷曾叫我暗中丈量土，我以为也就几个有背景的人敢隐瞒报，却没料到整个濠州都如此，甚至附近几个县，简直……太可怕了！”

    他二人都沉默来，时间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得窗棂噼噼轻响。

    赵瑀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良久，才听刘铭问道：“你昨晚遇险也与此有关吧？”

    李诫了声，“算吧，本来日头刚山我就打算回来，却在镇子看见群人拥着个人往庄子走，人我看着眼熟，就悄悄跟了过去。唉，反而被他们察觉了，又想败露身份，我说我来此投靠远亲，群人也信！唉，还你朋友找过来，才算替我解了围，赶明儿我要请吃酒答谢他。”

    他寥寥几句便将昨日的事笔带过，但赵瑀信实际形如他所说般云淡风轻——从他回来的狼狈样子便可想而知，当时定然很危险的。

    他愿让自己担惊受怕。

    “我朋友也算这附近的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当人多少都会给他面子。话说回来，你看到的人谁啊？”

    又阵沉默，许久李诫闷闷道：“庄王世子的奶兄，白的大板儿牙我隔着半里就认来了。”

    庄王？赵瑀听着十分耳熟，仔细回想了半晌，才记起李诫曾与这位王爷玩过场斗，还赢了千两银子。

    如这银子还压在箱底儿呢！赌资，她直没敢动。

    他与庄王爷应该熟稔的，与庄王世子也许关系还错，可世子的奶兄怎会跑到这里来？总可能找他叙旧。

    刘铭也有同样的疑问，“难道庄王世子在这里有私产？”

    李诫叹声，隔着屏风赵瑀都能想得到他脸为难困惑的表。

    “我刚才说了，葛家镇的田没有登记造册。”

    赵瑀忽然明白了，也就说，庄王世子瞒报田产，就他手的人搞的鬼。

    但无论如何，都有皇族牵扯进来了。

    这只冰山角，再深究，还定扯什么人来，

    又听李诫吩咐道：“你回去拿籍册子查查有没有叫‘吴贵’的人，葛家镇的农说田挂在了他名。”

    刘铭答应了声，犹犹豫豫劝道：“只濠州本士绅倒还，真牵连到王公贵族，可你个芝麻官能管得了的事了。心为朝廷虽，但也能顾自己的身家性命。”

    良久，才听李诫道：“我有家有室，会由着性子来。”

    刘铭仍在劝他，“其实我说这事睁只眼闭只眼算了，真要捅破了，勋贵、官员、士绅、农，你从上到得罪个遍，唯有的就国库——银子多了！但兴的皇上，皇上就算念你的，也会明面上护着你。”

    刺啦声，椅子拖的声音，李诫应在赶他走，“我知道的，这事只能从上往办，有旨意才能办，没旨意就捅破天找死。走吧走吧，你让我想想该怎么！”

    等外面彻底安静来，赵瑀才从屏风后转来。

    李诫仰面懒懒散散坐在太师椅上，胳膊支着两边的扶手，眉头紧皱，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赵瑀阵心疼，脚步轻轻踱过去，坐在他旁边，手指抚上他的眉心。

    她有了难事，他总能替她解决，而他遇到难题，她却无能为力。

    她从没有这般恨自己没用。

    婚姻结二姓之，两家互为助力，而自家……赵瑀苦，别说助力，赵家暗使绊子她就烧香了！

    算来算去，娶了自己，于他仕途无半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