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练一看，气不打一来，冷笑了一声，也顾不得她是个小屁孩，嘴又快又毒，“好啊，太好了。你继续这样粘着他，缠着他，别说陛会起猜疑之心，且看看，他那个刚正不阿的爷爷会不会放过他。恐怕到时候，人人都要说他蛊惑帝女，心术不正，你且看着，宗长殊的爷爷会不会活活剥他一层皮来。”
宗长殊的爷爷？
姚盼猛地想起来，宗长殊的爷爷，名唤宗谨，宗家说一不二的家主，乃是历经两朝的老臣，了名的严厉，却与唯一的子断绝了亲缘关系。
后来宗长殊入朝为官，熟悉他与宗谨的人都说，爷孙俩的脾气啊，像了十成十。
见姚盼不说话，江寒练挠挠头，嘀咕一句，“罢了，我跟一小孩计较什。”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准你骂长殊哥哥。”
姚盼鼓着眼睛，凶地说。
江寒练就奇怪了，“那书呆子有什好？这讨小孩喜。”
“长殊哥哥最好！”
姚盼闭眼，“他比你好看！”
这倒确实，宗长殊那张脸，简直不更符合她的审美了，要不是脾气实在太臭，又权势滔天，动他不得，姚盼早就把他抢到皇宫里当男.，夜夜笙歌。
“声音比你好听。”
“做饭好吃，”姚盼撅着嘴，这样对比来，宗长殊的优点还挺多。
“他对梨梨很好！比你好多了，他从来不对梨梨动手的，才不像你。臭坏！”
“？你敢再说一遍？”
江寒练捏住她的脸，往两边扯，姚盼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冲他吐头，做鬼脸，惹得江寒练然大怒，跳脚来追。
谁都没有注意到，门有一道雪白的身影驻足，片刻后，缓缓地离开了。
第9章 宗长殊
月落中，雪满长阶。
紫宸殿外火光起，纷乱嘈杂，内里却是灯火未明，一派孤寂冷凄。
姚盼在等待一个人。
任由冗长的黑暗将她淹没。
她把头颅靠在龙座的扶手上，眼眸微睁，望着一片虚空。
双腿轻轻架在对面，微微蜷缩起来。
宽大的龙袍剪裁并不合身，裹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形。
裙摆从小腿，长长铺陈在地面，拖拽一片华美江山图。袖底色绛红，用金线绣一条活灵活现的蟠龙。
她屈指在膝盖上轻敲，慢悠悠地哼唱起来，细的声音回荡在幽大殿。
那是一首来江南的曲子，女的声音糯缠绵，在这般威严庄重的大殿之中幽幽回荡，很是有几分诡异。
一抹电光，在夜空中闪现。
剑尖在光鉴人的石砖之上划过，发刺耳的声响。
殿门缓缓打开，灰尘在隐约透入的光线中簌簌落，雪白的袍摆拂过门槛，一人款款入得殿来。
只见来人身形颀长，双腿笔直。
提着剑，一步一步，靠近高耸于地面的皇恩台。
皇恩台上的龙椅中，横卧着一位哼歌的红衣女，赤金与鲜红之色，衬着她白皙的面孔，织成一副颓美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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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剑尖滴落稠鲜血，一寸寸将地毯浸深色。
他仰起脸来，光影勾勒鼻唇线条如琢，渐渐明晰。容貌一如当年，却又比当年，多了几分成熟与凌厉。
姚盼上上仔细打量着他，忽然莞尔一笑，“卿一身白衣来见朕，是存着为朕送行的意思？”
他不语，双眸如浸在水中的墨玉，一片晦暗，瞧不分明。
姚盼撑起，又问，“身持兵见君乃是死罪，为何卿还要佩剑上殿？”
她将美目一沉：“难道卿在偏僻之地待了两年，竟连君臣之礼都忘了。”
宗长殊手中的剑，终于在地上划定，发一声“当”的沉响。
与她目光相接，姿态不卑不亢。
声调一挑，冷漠无情又玩味：
“陛果真一如当初，丝毫未改。”
姚盼握住龙椅的扶手，望望他身后，突然转了语调，柔和道：“卿一路行来辛苦。”
“密营卫大高手，果真名不虚传。臣被好一番阻拦才得见天颜，倒也确实是辛苦。”宗长殊淡淡颌首。
姚盼往门外一瞥，只见视线及之处倒伏着数黑衣尸，身俱是一片污色，想来应当是力战而死，流了不的血，隐约有血腥味飘来。
姚盼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几个密卫非比寻常，乃是帝王暗卫，随便一个拿来都是身手卓绝，冠绝天。
竟全都死在他的剑，无一生还？
而他看起来却是毫发无损，这身白衣亦是一如往常般妥帖清，丝毫不乱。
姚盼暗忖，她忘了，这位看起来像是儒雅书生，却也是先帝时的征西将军，战功赫赫，威慑方，那几个宫里头培养的密卫哪里拦得住他。
不禁叹道：
“先生变了许多。”
她幽幽说道：“我从前以为，先生是那无情无欲的仙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为了心中欲.望，率军攻入帝京，用父皇所赐的宝剑指着朕。”
宗长殊听了这话，面无表情：
“陛在京放纵荒之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姚盼一怔，耸肩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她笑不抑，一白牙瞧个清楚，待消停了一些，才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宗长殊，你果然是这天上天，独一无二的伪君子。”
宗长殊睫一掀，冷淡无波地凝睇她。
“卿知，这紫宸殿，埋着一个秘密。”姚盼嘘了一声，神色诡谲。
她从龙座上起身，轻盈地步台阶，宗长殊这才发现她竟然没有穿鞋，而是一双赤足在地面上行走。
“这底，藏有成千上万的炸.药，我只要机关——”围着他转了个圈，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说不的活泼灵动，中吐露的话却叫人惊悚不已。
“轰的一声，一切都会夷为平地。”
她转圈时，身上传来叮铃作响之声。
纤细的足踝上系着一串银铃，本是上不得台面的欢场玩物，她却堂而皇之地戴在了脚上，足见这位女帝的荒唐任性。
“陛不敢。”
良久，宗长殊冷声吐字。
姚盼疑道，“玉石俱焚，我有何不敢？”
“陛在紫宸殿见我，便是明白，紫宸二字对太行的义。”
紫宸殿是为历代君王安寝之所，若是将这殿毁了，便等于毁却太行根基，对于这位，该是何等大逆不道。
她狠毒诈，放.荡奢侈，死到临头，却也有不为，不敢为之事。
姚盼歪头一笑：“是，天人都说朕是昏君。既是昏君，又何须有所顾忌呢。对不对？”
宗长殊面色微变，握着宝剑的手也紧了一紧。
姚盼见他如此，抚掌笑道：
“先生受骗了。”
“这面，什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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