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想要摘她脸上的面。
​‌舞女‌躲闪着,却不及他身手利落,那金面猝然从脸上落,露一张艳明媚的面孔。
预料中的面孔,让他的愤怒到达了点。
堂堂女帝,竟然彩衣娱宾,献媚于人,还乐在其中!
宗长殊的心如被大火炙烤,这就是他的好学生,他的好君王,如此荒唐,离经叛道!
他勒令她速去换衣,她却一脸无畏,甚至低声呵斥,让他滚。
被他不由分说地拉走。
她一路挣扎,谁知布料轻薄,一扯,便撕破了一大片。她的肩膀,肌肤雪白晶莹,如上好的羊脂玉。
宗长殊来不及回避,清晰看见,她的右肩有一颗痣。
那颗痣的形状很特别,像一朵鲜红色的菱,充满无言说的‎‍‌妖​娆‌之气。
他被这变故所惊,手里抓着布料,飞快地转过了身,不知如何是好。
而她衣不蔽体,没有一丁点的羞恼,反倒一子没了气恨之色。
带着笑容,一步步向他逼近,鲜艳的红,几乎要贴上他的。
她的眼尾贴着钿,发细碎的红光。
像个妖精一般吐气:
“卿若想我亲近,且等我一道谕旨,有人八抬大轿,接卿侍寝。何必如此心急,扯坏人家的衣裳呢?莫非,卿喜欢在这里……?”
她悄悄瞥了一眼,宗长殊也看到了那醒目的大字,他把她拉进的是一间祠堂,这里供奉的乃是历代皇帝的牌位,定安帝然也在其中。
青鼎中的香烛,散发着烟气。
宗长殊睁大眼睛,只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偏偏她还嫌火不够大,伸手搭在了他的腕上,慢慢挲。宗长殊脸色发白,眼前一阵眩。
他怒喝一声:“无.耻!”
一把甩开了她,气势十分唬人,那只被她抚摸过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姚盼并没有发现,她撇了撇嘴,转身低骂无趣。
弓箭手早已埋伏在周,搭弦的一声轻响,听在他的耳中,格外清晰惊悚。
宗长殊的寒毛根根竖起,齿关发冷。
忽然,有人高喝一声:“宗愿!”
宗长殊循声看去,却见那红衣女子,立于供桌之前,手中举着一把弓箭。那锋利的箭簇,不偏不倚,遥遥指着他。
她歪头瞄准,笑得天真无邪:
“卿位高权重。”
“朕应该杀死卿。”
寒光森森。
他的瞳孔中映着一枚缩小的银光,带着凛冽的杀气,割风裂气而来,断他的发丝,猛地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之上。
宗长殊额头冷汗落。
说不清己的心情,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放过一马的惘然?
还是对她杀意的怨恨?
他抿紧,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眼中,映那个红色的身影,一派冷静漠然。
他的目光,却时时刻刻地追索着她。
姚盼一.股坐上供桌,翘着,耷拉着眉眼,一副消沉至极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默立不语的宗长殊,拖长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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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软绵绵地笑道:“嗬嗬,宗愿,算你走运,朕日心情很好,不想见血。不过,说不定一会便不好了。爱卿如果识趣的话,就赶紧滚吧。”
古怪,暴戾,残忍,反复无常。
世人这样形容她。
后来反复回想那一天的画面,宗长殊几乎进入一个鬩障,他从来不曾承认过,他恐惧着那样的姚盼,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太行女帝。
江家满门死在她的手中,他问她,为何连那小的孩子也不放过的时候。
她漠然地望着他的眼,吐字:
斩草除根。
为帝王者,手腕铁血,他当感欣。
是,他前几日,明明还看见她抱着那个小孩子逗趣,欢笑之声,传殿外很远。
他教了一个合格的君主,却没有教一个人。
姚盼登基以后所做的每一件事,无时无刻不都在提醒着他为人师表的失败。
定安帝将女托付给他,他却一手养这样的混账,为祸人间,生灵涂炭。
他无数次想过与她归于尽,是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宗家。
她是那样一个不测的漩涡,他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不敢靠近一步,唯恐跳入其中,己尸骨无存之后,还要牵累亲族。
所以他选择了退隐,不再过问这位女帝的任何事。
那是他最失败的作品。
而眼这个,年轻的,乖巧的,知礼的,贤明的,对他充满依赖的女孩子,太行的太女殿。
才是他一手打磨来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会是第二个云環帝,宗长殊这样坚信着。
奇英伟才,盛世明主。
“是谁,敢让我梨梨这样伤心,告诉哥哥,好不好?”他忍着手掌的剧痛,掉她唇角混着唾液的血水,眸色幽。
循循善诱,问她心上人的名字,想要做他力所及的事,比如,为她解除人生中的第一个障碍。
“长殊哥哥……”
姚盼嘴唇发抖,低头,不让他看见己的表情。她声音哽咽,卖力表演:“你中毒了,就不要再说话了好不好?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好难过,难过得像是要死了一样。”她抓着他的衣襟,眼泪掉个不停,把他雪白的衣裳哭了一大片。
宗长殊盯着她红着眼眶哭泣的样子,心中竟是止不住的一阵抽搐。他头一次,体会到这样新奇的感觉。
也许,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共情。
他在为她的痛苦而痛苦,他舍不得看她落泪,舍不得看她伤心。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是发内心地疼惜着,眷顾着,爱着,希望她幸福快乐,希望她绽放笑颜。
无比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他紧紧地拥抱住她。毒素入侵体内,让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积压的情感却在慢慢地释放来。
盯着她洁白的耳垂,目光流露一丝痴迷,还有无法察觉的爱意。
他贴在她的耳边,气息撩人,像个大哥哥那样,温柔地安着:“好了。不哭,不哭了啊,梨梨乖。”
“哥哥不会死的。”
“哥哥会永远,永远陪在梨梨身边……”
第17章
心爱之人
姚盼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世上最亲密依偎的情人一般。
姚盼一动不动地任他将头颅靠在己的肩膀上,温暖的气息拂过耳畔,还有他因中毒,血流速加快的声。
她勾,语气没什波澜地问,“哥哥说的是真的?真的会永远陪着梨梨?”
“永远,都不会背叛我?”
宗长殊将她搂得更紧了,炽热的温笼罩她的身,薄荷香气无处不在。
姚盼的心却异常冰冷,她贴在他的耳边,喃喃地说,“即便有朝一日,你位极人臣,大权在握,满朝文武唯你马首是瞻,你只需挥一挥手,便翻覆这天。而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对你已经造不成任何威胁。宗长殊,你敢说,到了那时,你不会背叛我?”
迟迟没有听见回应,只是姚盼在言语。她从他的怀里撑起身看,见他双目紧合,浓长的睫毛覆盖眼睑,已经了过去。
微卷的碎发散在鬓边,衬托脸色颇为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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