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在校内的时候,很说话,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我在看他,他在看窗外的风景。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宫旭一起去了海边。大的落日挂在海面,将大海染成瑰丽的橙红色。我和他站在海边,安静地看着落日。
我回头看他,他也恰好在看我。
我对他说了许多许多话,叽叽喳喳的,像只吵闹的小麻雀。他只是笑,只是听,然后温柔地对我说“我也是”。
你也是吗?
你也我一样,为了这次会面辗转反侧,苦恼要穿什衣服,练习见面时的表情和姿势甚至是呼吸的节奏,恨不得将心跳都反复练习吗?
……
是,那些藏于时光缝隙里、课桌前、银杏叶中秘密穿行的时光,在慢慢变旧。
窗外还是蝉鸣阵阵,空调送冰冷的风,苹果酸酸甜甜的味道还留在唇齿间,我伸手捂住眼睛,泪珠从指缝里溢来。
我哽咽了一声。这些美丽的回忆,因为其中一个人不在了而变得那寂寞和悲伤,以至于每次稍微回忆一,我就会泪流满面,悲伤得不已。
宫旭,宫旭,我喜欢你啊!
要是在水族馆里,在你对我说“你也是”的时候就对你说了,那该有多好!
不然,不会直到你死去,我都没将这句话告诉你。
宫旭,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却从未对你说起过。
03
吃过午饭,我坐在窗边,对着碧蓝色的天空发呆。
时间就这样无聊地溜走,我却什也不想做。我觉得这样将己彻底放空的状态很好。这是极其难得的,我够控制己的思绪不飘向过去的时间。
快到两点的时候,妈妈来喊我发去医院。
我应了一声,将头发梳成马尾辫,关掉了房间的空调走去。
打开大门,热辣辣的空气扑面而来。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炎热,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那股子炽热的温度烫得人很想转身回到空调房里去。
妈妈将车从车库里开来,我关上大门坐进车里。
虽然是暑假,但是天气太热了,所以大马路上行人稀,一路开过去,也只有稀稀拉拉几辆车路过。
将车停在地车库后,妈妈就带着我直接上了六楼。这里是神经科,我要见的张医生,就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
现在已经是医生上班时间,妈妈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我一个人去敲响了张医生的办公室门。
这已经是一种习惯。每次来,妈妈都是在门等我,让我一个人走进这扇门。
张医生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办公桌上放着几份病历。他坐在靠背椅上,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张医生,午好。”我微笑着跟他打了一个招呼。
“拾雨,你好啊。”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他熟悉到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我坐。
我拉开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最近怎样?”他翻开我的病历,上面的第一页,病情那一栏写着——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的,我生病了,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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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已经快满一年了。
宫旭的死亡,成为我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刚离开的那一个月,我已经想不起来我是怎走过来的。每次去想,脑袋都像是要爆炸一样。
后来妈妈带我来看医生,就是张医生接诊的。
接受治疗的第一个月,我仍然很痛苦,我每天都在重复那样的噩梦,再后来有好长时间,我又忽然不做梦了。这时好时坏的,一直到了天。
我将己的近况详细地告诉张医生,我对他说起我的梦境,说起那近乎窒息的恐怖感觉,说起我对宫旭日夜不停的思念。
我需要对一个人诉说,我不和妈妈说,生病的这一年也让我没有什朋友,所以我唯一诉说的人,竟然只有坐在我对面的白衣大叔。
他始终带着笑,眼神温和,带着一丝鼓励,这让我觉得安心,觉得他是无害的。
“嗯,没关系,你做得很好。我说过,你需要学会克制。我想你已经学得差不多,快要师了。”他笑着和我开玩笑,“最近情况不错,我给你重新开药。记得要吃药,不因为觉得情况不错就不吃药。”
“嗯。”我并不懂他是依据什来判断我情况好坏的,不过既然他说我情况不错,那应该就是不错吧。
“张医生?”复诊结束,走房间之前,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什?”他很有耐心地等我说话。
“28号是他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我以去看看他吗?”我很想去,是我不知道现在的我,不去那里。
张医生和我说过,不要去回忆那些事,任何与回忆有关的东西,都不要去触碰,然而很多事情并不是逃避就以不去想的。
那些回忆是有生命的,很狡猾,总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就冒了来。
“你想去吗?”他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想去。”
我怎会不想去呢?
我深爱的年,这一年就沉睡在那里啊!我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
“那就去吧,去看看。记住,回来了之后到我这里来一。”张医生没有阻止我,这或许是因为我恢复得很不错。
我的心情变得异常的好,因为昨夜的那个梦而始终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了。
走去的时候,我己都感觉得到,我的嘴角在忍不住往上扬。
一年了,我终于被准许去看他了!
回家后,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一年了,宫旭,我应该穿什去见你呢?
一年了,宫旭,我要用什样的表情去见你呢?
一年了,宫旭,我应该对你说些什呢?
一年了,宫旭,你会愿意见到我吗?
大脑异常活跃,很多思绪纠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剪不断,理还乱。
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结果最后,我还是换上了白衬衫和格子裙。
盛夏的午后,有时候会一场雷阵雨。我门的时候天还好好的,然而公交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天空就阴沉来。
车的时候,风卷着满地泥沙扑面而来。
我了车,在墓园的外面买了一束花。墓园建在树木葱茏的山脚,
一眼望去,满目苍翠,一排一排白色的墓碑显得异常圣洁。
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每座墓碑的面都沉睡着一个人。
我知道宫旭就在这里,但我不知道他葬在哪个位置。我从第一排一座一座地找过去,最后我终于在最前面那排左起第三座墓碑前停了脚步。
墓碑上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眉目清秀的年,望着这成片的墓碑,目光似乎是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我将花放在他的墓碑前,从踏进墓地的那一刻开始,心就一直揪着。
“你好吗?”伴随着我颤颤巍巍的声音一起落的,是眼中拼命忍都没忍住的泪水。泪水落在地上,很快浸入水泥地里,留两点深色的印子,然后消失不见。
“唉,我怎就哭了呢!真是的,抱歉啊!”我连忙抬起手,擦掉眼泪,“我本来是告诉己一定不哭的,我没有资格在你面前哭啊!”
因为,活着的人是没有资格哭的。
尤其,尤其……
“对不起,宫旭!对不起!是,我很想你啊,宫旭!你在那边听得到吗?我真的很想你,想得我的胃都拧在一起了……”我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将这一年来深入骨髓的思念和责倾吐而。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怎在这里?”
我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我想我应该转身逃跑,却怎也无法动弹,身体僵硬得像打了石膏。
“哗啦——”
大的落水声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水从面八方涌来,进我的鼻。我无法呼吸,水呛进我的气管、心脏、每一寸骨骼和血管。
“夏拾雨,你给我滚这里!”那个女生朝我奔过来,抓起地上的那束花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
这一砸,我僵硬的肢体就如被石头打碎了般,终于恢复了知觉。
“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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