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松手啊!”有个女孩走过来,高高地扬起一只手,“啪”的一声抽在我的脸上,“都是你害了我哥哥,都是你害死了他!你放手,我不要你牵着我哥哥!”
“对,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是没有人会原谅我,就连我己都无法原谅我己。
那个女孩就是宫旭的妹妹宫雅。她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然后狠狠地将我推开,一把将坏掉的呼吸调节器摔在我脸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什你没有发现?为什?为什用这个调节器的不是你?为什我哥哥死了,你却还活着?你为什不去死……”
她一直吼,一直吼,吼到没力气了才瘫坐在地。
她有着和宫旭相似的眉眼,看着她愤怒又悲伤的样子,我完全无力辩驳。
我颤抖着从地上捡起那个坏掉的调节器。是啊,宫旭潜水的装备是我检查的,当时我是那心不在焉,满心忐忑,想着在潜水结束之后,宫旭会和我说什,我又要和他说些什。以至于我敷衍地检查完这个调节器就顺手给了他。
偏偏就是这个敷衍的举动,要了宫旭的命!
宫雅说得没错,是我害死宫旭的,是我害死他的。
“你知道吗?天是我哥哥的生日啊!是他十八岁的生日啊!”宫雅泪流满面地坐在地上,声音有些嘶哑地冲我大喊。
这一声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一喊完,她就和己的爸妈一起,抱着宫旭号啕大哭。
我用力地捂住己的嘴,不敢在宫家人面前大哭声。
我居然不知道天是宫旭十八岁的生日。
十八岁,人生才开始的最好年华,他却冷冰冰地躺在这片潮湿的沙滩上,再也无法起来了。
他说:“天其实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说:“拾雨,你说我天成功吗?”
他说:“如果这一次我破纪录成功,上岸后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
宫旭,宫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
为什我没有想到你说的特殊日子其实是你十八岁的生日?
为什我连一声“生日快乐”都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为什我只想着那些重要的话是什,却没有好好检查那个呼吸调节器?
为什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导致你那鲜活美好的年轻生命在十八岁生日这天戛然而止?
为什?
为什死的那个人不是我?
为什宫旭死了,我却还活着?
我的手紧紧捂着嘴,胃在急剧地痉挛抽搐……
宫旭,宫旭,对不起!
对不起啊!
05
所有人都在指责我,所有人都在骂我,他在怪我害死了宫旭,哪怕我只是无心的。但事实就是事实,事实就是因为我的疏忽,宫旭死掉了。
不仅是他无法原谅我,连我己也无法原谅我己。
那一天,我已经记不清是怎回到家的。
之后的一个月,我始终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想不起来己到底经历了什。因为只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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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脑袋里就只有疼痛,接着心脏也疼,肢百骸都在疼。
妈妈吓坏了,她没日没夜地守着我。
她说:“拾雨,妈妈只有你,如果连你也事,妈妈要怎办?你是妈妈的宝贝,是妈妈的心肝,你不要死。你要坚强一些啊!”
我看着妈妈的脸,那是一张因为担忧而瞬间衰老的脸,她的眼神是那荒芜、那悲伤。
我伸手,触了触她的脸。她惊吓似的,眸光颤动了一,然后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我。
“拾雨,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你听到我在和你说话吗?”她的声音焦急里带着一抹喜悦,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
我不知道她要将我带向何方。已经是秋天了,满地枯黄的落叶,踩上去就会碎掉。
就如我的心脏一样,破破烂烂的。
她带我去了医院,带我去见了张医生。
机械地回答问题,机械地思考,我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我不知道己为什还活着,我不明白为什己还不去死。
是的,面对医生的那些问题,我的内心却在质问己为什不去死。
宫旭因为我死了,我还有什资格活着?
“夏拾雨,活着很痛苦吧?”张医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够看穿人的内心,“是不是觉得死了就好了?”
“真是个坏女孩。”张医生忽然凑近我,直视我的眼睛,不给我躲避的机会,“死了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所有做错的事,也就跟着一起消失了,是吗?所以,你认为死亡是解脱的最好办法。是,如果你死了,活着的人要怎办?那些恨你的人、爱你的人,他要怎办?”
“总要有一些寄托,不是吗?恨你的人需要,爱你的人也需要。不要说别人,就是你己,原谅直接去死的己吗?活着才赎罪,活着才面对生者最大的惩罚,不是吗?”
张医生的话仿佛是一把锋利的斧子,朝我兜头劈,将我混乱的大脑劈得无比清晰。
对啊,死是以解脱,是不赎罪。
我做了那过分的事,却想要一死了之,是多不负责任的想法!
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我得活着。
就算是再难受、再痛苦,我都必须得活着。
“肯乖乖配合治疗了吗?”张医生问我。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他似乎很满意。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每个月都需要来一次医院。我没有休学,我还是继续去上课。
那些指责的话语、那些憎恨的目光,都清晰地告诉我,我还活着,我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误。
这是我对己的惩罚,是己选择的路,我必须向前走。
我得活着,不是为了一个美丽的未来,而是因为一段残酷的过去。
我是没有未来的,我活着,只是纯粹地活着,如此而已。
……
我有多久没去回忆这些事了?
很久了吧!
我不敢去想,我怕想了,我会想去死。
我不死,所以我不去想。
而如,面对宫雅的诘问,这些往事一股脑地往外冒。不
遵从我的意志,就这猝不及防地全部涌了上来。
我的手紧紧抓着一朵白玫瑰,手心被扎破了,血流了来,染红了几片花瓣。
“你不要这个样子,没有人怜你的!”
宫雅有些尖锐的声音就在头顶。
我偏过头去,墓碑上,宫旭湿漉漉的目光直视着我。
那目光里,好似带了一点忧伤。
我紧紧抿着唇,继续去捡散落的花枝。
“吧嗒——”
一滴豆大的雨滴落来,紧跟着就是瓢泼般的大雨兜头淋。
宫雅撑着伞飞快地走掉了,我还在捡花枝。
我得捡走这些花枝。
宫雅说得没错,我没有资格来祭拜宫旭。
我太得意忘形了,我怎会以为己还以来看看他?
我是没有资格来看他的。
我不让我的花,脏了他的墓。
我跪在地上慢慢地捡。雨水溅起尘土,将白色的花朵弄脏。有一朵离得有些远,我往前挪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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