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木司南第三次近距离地面对夏拾雨。第一次是在宫旭的葬礼上,第二次是在宫旭的墓园里,第三次就是在宫旭曾经待过的教室里。
每一次她的状态都不一样,三次,不算,却再也没有当初在图书馆里,他顺着宫旭的目光望过去时看到的那般宁静安好。
他看着这样的夏拾雨,心情莫名变得非常不好。她在逞强,他想让她不要笑了,她却生了气。他刺激到了她,于是她暴躁起来。
这种样子,很像他在葬礼上见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夏拾雨。
于是他追了上去。公交车一直在开,租车慢慢地跟。木司南有些着急。夏拾雨需要去医院,她摔倒时磕到了额头,流了很多血,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磕伤头骨。
终于,公交车停了,夏拾雨从后门飞快地跑了来。
他急忙付了车费,跟着夏拾雨往前跑。外面还在雨,雨很大。他一路追过去。夏拾雨跑进了小区,他一直跟在她身后,目睹她敲门。看到夏拾雨的妈妈将那狼狈的夏拾雨拉进家门,他这才放了心。
他想,他应该向她道个歉。
宫旭死了,夏拾雨的痛苦并不比他任何一个人。他以恨夏拾雨,是夏拾雨要去恨谁呢?
明明是那安静的女,却硬生生变成了这副样子。
木司南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往滑,他转身慢慢地往回走。路过的行人撑着伞,纷纷侧头看向他。他也不在意,只伸手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而他还没有走到公交车站台,就看到夏拾雨的妈妈开车带着夏拾雨从身旁路过。车轮溅起的水花,兜头洒了他一身一脸。
他的心揪着,希望夏拾雨不要什大问题才好。
作为宫旭的好朋友,他应该和宫雅仇敌忾,一起憎恨夏拾雨,是目睹了她的苦难和挣扎,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继续憎恨她。
而且,她是宫旭那喜欢的女生。
木司南记得很清楚,宫旭每次说起夏拾雨的时候,眼睛总是在闪闪发光。尽管他从未正面承认过喜欢夏拾雨,是喜欢这种情绪是藏不住的。
他喜欢夏拾雨,那那喜欢。
而且若不是因为喜欢,他又怎会在十八岁那重要的日子约夏拾雨去潜水?怎会想要在她面前突破己的极限?
其实那天,宫旭是想要对夏拾雨表露心迹吧!
因为已经十八岁,是个大人了,所以作为大人的宫旭,终于以对喜欢的女生表白了。
真惜啊,他的喜欢戛然而止,他死在了心爱的女生面前,留给她的是满地泪光、满心疼痛和全世界的敌视。
如果宫旭知道夏拾雨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要如何持呢?
会心疼吧!
心疼?
木司南猛地停住了脚步,脑海中有什东西闪过,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葬礼上,她疯疯癫癫,唯独他没有用仇视的目光看她;后来在墓园里,他情不禁地弯腰替她捡起一朵白玫瑰;天,他坚决到近乎偏执地追在她身后……
这种种奇怪的举动,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怜她、心疼她。
他苦笑了一,觉得己生病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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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怎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那人是夏拾雨,是因为疏于检查设备,让宫旭死于意外的罪魁祸首啊!
他怎会觉得她怜呢?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想法摇脑海,好像他有这个想法,就是对天人的背叛。
而此时,夏拾雨的妈妈将车开入了地停车场。她带着浑身湿漉漉的夏拾雨走进了急诊室。她拿着毛巾捂着她的额头,那里破了个洞,有血不停地往外流。
挂号,缴费,拍片,问诊,夏妈妈不停忙碌着。
夏拾雨从头到尾都沉默着。她的状态不太好,就像是在梦游一样,瞳孔散开,里面没有一点光彩。
张医生接到电话从六楼走来,他看到夏拾雨这个样子,也愣住了。
“怎会弄成这个样子?”
张医生记得,夏拾雨的状态明明好转了的,她恢复得不错,继续去,慢慢就从那段阴影里走来了。
是现在,他看着坐在椅子上、如一尊雕像、没有灵魂一般的夏拾雨时,他想一定是他太过乐观了,她并没有好转,她明明在恶化。
05
夏妈妈将夏拾雨最近的情况说给张医生听。她和张医生一样,原本对夏拾雨充满了信心。尤其是她最近心情真的非常不错,好像是曾经从她身上失去的那些活力全都回到了她的身体里,极露忧悒的表情。她以为这是好转的征兆,她以为已经看到了曙光,曾经的夏拾雨终于要回来了。
然而当她见到夏拾雨这个样子回家时,她捧在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陶瓷的茶杯,一子碎成了无数碎片。
她意识到了,和张医生一样意识到了,什好起来了,什开朗活泼了,那不过是个错觉,给人虚无缥缈的希望,再狠狠打碎那美丽的奢望。
她没有变好,一直都没有变好啊!
“天发生了什?”张医生的表情有些严肃,“一定有原因的吧,是不是她见到了什人,被刺激了?”
“她去了学校。”夏妈妈轻轻摇了摇头,“她说想要在念大学之前,再去原来的学校好好看一眼。那之后发生了什,我不知道。”
“我知道。”就在这时,门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声音。
夏妈妈和张医生时回头朝门看去,就见门站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年。他穿着白衬衫、黑布裤,一头稍微带点然卷的短发在滴水。他似乎刚刚奔跑过了,还在呼呼喘着气。他的眼神有些乱,琥珀色的眼眸里,有责和懊悔。
“你是……”夏妈妈微微皱了一眉。她直觉夏拾雨变成这样,一定和这个年有关系。所以她先入为主地,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我是木司南,宫旭的朋友,我午也去过学校。”木司南解释道,“很抱歉,我说了一句很过分的话。”
“比如……”张医生双手环胸,眼神也认真了一些。
木司南就将遇到夏拾雨之后,夏拾雨的反应和表情变化,都仔仔细细和张医生说了一遍。
张医生听完表情变得很糟糕,场面忽然安静了来。
木司南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像个木偶一样、不动不笑、眼神毫无焦点的夏拾雨。从头到尾她都像是将灵魂放逐在身体之外,好
像无论发生什,她都看不见、听不见。
“对不起,是我的错。”木司南越发责起来。看着这样的夏拾雨,就算是心肠再硬的人,也会生几分怜悯吧。
“谢谢你,你说的这些很有用。”张医生说,“这里暂时没有什事了,拾雨需要住院观察一。”
“张医生,拾雨这个样子……”夏妈妈目光里满是担忧。
“我需要再确定一。”张医生眼神里带着歉疚,“抱歉,我误诊了。”
“啊?”夏妈妈错愕地看着张医生,“误诊?拾雨的病……”
“她生病了?”木司南很惊讶,“她……”
“嗯。”张医生说,“夏妈妈,你去办一住院手续,拾雨需要住院观察一,而且她头上的伤也需要处理。”
“好,我这就去。”夏妈妈站起来走房间。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了木司南、张医生,还有木偶一样的夏拾雨。
“她是因为宫旭的死,所以生病的吗?”木司南迟疑了一,还是问了来。他想起在宫旭的葬礼上,那个憔悴消瘦得不‌成­人‌形的夏拾雨,难道她变成那样,是因为生病了?
是很怕的病吗?
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是的,那是诱因。而促使她变成这样的,除了宫旭的死,还有人谴责冷漠的目光。”张医生淡淡地说道,“压在她身上的恨意和悔意超过极限,她承受不住,于是生病了。”
“那你刚刚说的误诊,是怎回事?”木司南问。
张医生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确定。我之前的诊断是PTSD,也就是人常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按照她现在的发病情况和你说的那些,更像是双向情感障碍。不过,这个还得通过检测才确诊。”
“那是什?”木司南对医学一直不太感兴趣,此时听张医生这说,只觉得一头雾水。
“也就是我常说的躁郁症。是属于心境障碍的一种类型,指既有躁狂发作又有抑郁发作的一类疾病。根据NAMI(国家精神疾病联合会)的数据显示,全球有超过一亿人罹患躁郁症。不过夏拾雨的病,目前还只是怀疑阶段。”
随后,张医生不再跟木司南多说什,而是开始想办法跟夏拾雨交流。
木司南觉得己在这里有些妨碍张医生给夏拾雨问诊,于是看了夏拾雨一眼后,站起来告辞离开。
他心里有点乱,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他己也说不清那些是什。
他回家后,上网查了一张医生说的躁郁症。
虽然张医生说,夏拾雨的病还没有最后确诊,但是木司南感觉到张医生的怀疑是对的。
在宫旭死后,他一共见过三次夏拾雨,每一次她的状态都不一样。第一次像个疯子;第二次在墓园她悲伤忧悒,仿佛永远也好不起来了;而第三次,在学校里,她情绪非常不稳定,整个人显得是那焦躁不安。
木司南意识地将手攥成了拳头。
说心里话,他也曾怪过夏拾雨,如果她检查装备的时候认真一点,宫旭就不会死了。
是现在,他亲眼看到夏拾雨变成这样,又憎恨不起来。
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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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是最痛苦的,因为死掉了就什都感觉不到了。不会再觉得痛,不会被伤害,但样的,也不会再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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