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司南万万没想到,夏拾雨竟然会问他“你是谁”这样的问题。因为在半个月前,他才在夏拾雨原来的学校见过面,甚至还争吵过。
然而才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夏拾雨就完全不记得木司南是谁了,她的眼神没有说谎,她看向他的目光是完全陌生的,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我是木司南。”木司南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她全然不记得他,这让他有些在意,“我前些天见过的。”
“对不起。”夏拾雨的表情顿时有些无措,“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的。”木司南忙将话题扯开,“你怎会在这里?你刚刚遇到了什人吗?”
夏拾雨站在原地,稍稍歪着头看着木司南,那表情异常乖巧。
阳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留柔软的吻痕。这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木司南仿佛看见了两年前,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那个穿着白衬衫、格子裙的女。
她站在不一样的时空,却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刚刚……”夏拾雨的目光有一刹那的凝滞,“我看到了喷泉。”
木司南心中咯噔一,不需要夏拾雨多说什,他已经知道她刚刚经历过什了。
那天,从医院回家之后,木司南简单地查看了一这个病症到底是什,不过他很快就关掉了网页,强迫己不要去管夏拾雨的事。
然而没过几天,他就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那是十天前的晚上,他正在玩游戏,忽然有个初中学在QQ上找他,说是看到网上有人用宫旭的身份发帖子,加各种群,发表一些很奇怪的言论。
当时木司南以为是谁在恶作剧,正想把那搞恶作剧的人揪来好好教训一,让那个人不要拿死者开玩笑。然而让他措手不及、乎意料的是,那个用宫旭的身份发帖子的人,竟然是夏拾雨。
任何人都有拿宫旭的死来开玩笑,但是夏拾雨绝对不。一个因为宫旭的死而责到心理现障碍的女孩,她怎做那残忍的事?
木司南就将那些帖子全都翻了一遍,越看心里越凉。那些帖子毫无逻辑,甚至通篇不知所云。但她几乎是一有时间就在发帖。他也加入了那些群,好多群的人受不了她的神经质,将她剔除并且拉黑了。但就算是这样,也无法阻止她,她会加更多的群,用宫旭的身份在里面说话。
她的语气是那亢奋,她还会唱宫旭喜欢的歌,她将歌录来传到网上。短短十天的时间,她像个疯子一样扮演着宫旭。
木司南之所以会现在这里,当然也不是什巧合。一个小时前,夏拾雨又在群里说话了,当然还是用宫旭的身份,她说她在吃豆浆、油条,并且晒了店里的招牌和分享了位置。她还写了一首优美的小诗,赞叹这夏日美丽的清晨。
木司南几乎没有停顿地抓起手机就跑了来。说不清是为什,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着他朝这边走。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夏拾雨。
眼前的夏拾雨,额头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细嫩的疤痕诉说着她曾磕破过头。
“你害怕吗?”木司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夏拾雨,你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是不是害怕了?”
夏拾雨的后背僵硬了一,她的心在颤抖,像是己内心最深处的地方被人看穿了一样。她本地摇了摇头,飞快地否认:“我没有害怕,我怎会害怕啊?不过是个喷泉而已。”
“手机……”木司南朝她摊开一只手,“以借我用一吗?我的手机没有电了,我需要打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以啊。”夏拾雨并不是小气的人,虽然她此时的状况不太好,但借手机还是做到的。她将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手机放到了木司南的手上。
“谢谢。”木司南接过手机,点亮屏幕,上面还是聊天界面,夏拾雨的QQ号果然就是冒充宫旭的那一个。他心中发一声无声的叹息,她将己的人生活成了另一个人啊。
他将聊天界面隐藏到了后台,然后按拨号键,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打了一会,没有人接,于是有些遗憾地将手机还给了夏拾雨:“谢谢,看样子我的朋友没带手机。”
“不用谢。”夏拾雨接过了手机。此时她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似乎已经从刚刚失控的情绪中走来。
木司南站在原地,目送着夏拾雨走开。过了一会,他悄悄跟了上去。这样的夏拾雨让他觉得很不放心。他就这一路跟着她走到她家所在的小区,看着她上了楼才放心地离开。
木司南没有回家,他去了医院。他去医院是为了找一个人,这个人当然就是张医生。
夏拾雨的行为真的很奇怪,怪到让人担心。
张医生的办公室里正好没有其他病人。木司南敲了敲门,张医生抬起头见到木司南,稍稍有些意外。不过这意外也只是一瞬间的,他很快又恢复了淡定。就像是木司南来找他,是他意料之外,但也是意料之内的事一样。
“你是为了拾雨的事来的吧?”张医生先开了。
木司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觉得你应该会来,进来坐吧。”张医生也不在意,甚至都没有再抬头看他。
木司南走进去,在张医生对面坐了来。
“双相情感障碍,这种病到底是怎回事?”木司南开问道。
“临床表现为在病程中兼有躁狂症和抑郁症发作,也就是说,既有抑郁症又有躁狂症,这两者或者前后发作,或者混合发作。之前她主要表现为思维、记忆或梦中反复、不主地涌现与创伤有关的情境或内容,现严重的触景生情反应,所以我诊断为创伤性应激障碍里的创伤性再体验症。”张医生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是根据她最近的表现,加上仪器检测结果,基本以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了。”
“那……她发病的时候,会有幻想症吗?”木司南问道,“把己幻想成另一个人,这种情况……会有吗?”
张医生整理病历的手顿住了,他终于抬起了头,眉心皱了起来,确认般问道:“幻想?”
木司南点了点头:“是,她把己幻想成宫旭了,就是死的那个。”
说完,木司南将手机拿来,打开论坛,将夏拾雨在网上发的那些帖子给张医生看:“你看,她幻想的时候,似乎整个人都很亢奋,情绪很高,以至于总是喋喋不休,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这很奇怪。”
03
张医生将那些帖子前前后后都翻了一遍,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木司南的心情随着张医生表情的变化,也越来越沉重。他忽然有些后悔将这些拿给张医生看了,因为他害怕张医生又要得什叫人坐立难安的结论。
“她的病情比我预料的要严重一些。”张医生将手机还给了木司南,“这种病,的确有会引起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木司南错愕地看着张医生,“你是说,她把己分裂成了宫旭?”
“不是这样的。”张医生却摇了摇头,“她这种只是一个前兆,有这样的性,并不是说她现在已经精神分裂了。”
木司南这才缓缓松了一气,不过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她天见到我,为什会完全不认识我?我和她见过一面,我说了一句过分的话刺激到了她。就算只是一面之缘,她对我印象不深,但只是半个月而已,不至于全然不记得了吧?”
“那是因为她选择性地遗忘了那段记忆。”张医生说,“躁郁症患者,会现短暂的过继性症状,她会遗忘一些事,尤其是那些刺激到她,让她暴躁、难过、痛苦的事。”
“也就是说……”木司南没有继续说去。他不是笨蛋,张医生的话说得很明白。
那天是他的话刺激到了夏拾雨,所以她才会暴怒,才会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好起来的吧?”木司南抬起头看着张医生,他的眼神和语气都非常认真,“总有一天,她以变回曾经的夏拾雨吧?”
张医生没有说话,木司南的心越来越沉。
“会好起来的吧,这种病?”木司南不愿意相信夏拾雨永远也好不起来,或者说,他不想看到她一直这个样子。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应该要更好地活着。而且宫旭那样喜欢她,他不会愿意看到她这样的。如果他知道因为他的死,使得夏拾雨永远都好不起来,他一定也无法好好地离开吧?
“要对她有信心。”张医生看着木司南眼中的悲伤和焦虑,终于缓缓开,“只要病人保持好心情,配合治疗,病人身边的人够拿十二分的关心对待她,就一定改善的。”
木司南沉默了。张医生并没有直接说治愈,而只是说改善,而且条件还是要病人保持好心情,身边的人给她十二分的关心。
“我做点什吗?”他总觉得,不想这看着夏拾雨一个人走在那条黑暗的人生路上。他想将她拉来,拉到阳光,告诉她不要这难过,告诉她宫旭是喜欢她的,告诉她未来还很远,过去的已经过去,她应该注视的地方,是五彩缤纷的未来。
“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说过你是宫旭的朋友吧?”张医生微微笑了一,“为什想要帮她?你不是应该和所有与宫旭有关的人一样,讨厌她、憎恨她吗?”
“因为我不觉得她有这大的罪。”木司南看着张医生,认真地说道,“这一年来,她过得这痛苦,已经足够了吧?”
“你真的这认为?”张医生淡淡地问,“如果你真的这想,那我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木司南问。
“保护她。”张医生很郑重地说道,“在宫家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
人伤害她的时候,如果你就在她身边,请你保护她。你做到吗?”
木司南愣了一,随即明白了张医生的意思。
夏拾雨会变成这样,与宫家人的态度有很大的关系。他恨她,用尽全力地在恨她。有多人从容面对这样的仇恨?
况且夏拾雨本身就为宫旭的死而深深地痛苦和责。
“你不必急着给我答案,或者你不答应也没有关系,你有理由、有立场拒绝我的请求。”张医生看着沉默的木司南,缓缓地说道,“毕竟宫旭对你来说,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好兄弟,如果你答应站在拾雨身边保护她,那就意味着你要和宫家人为敌。”
木司南的后背猛地一僵。他不是不明白这些,他只是不愿意去想。
因为他从小和宫旭一起长大,宫旭的家人几乎就是他的家人。他做到吗?站在他认定的害死宫旭的凶手身边,和宫旭的家人为敌?他似乎做不到这一点。
“对不起。”他的眼神有些慌乱无措,“对不起,除了这一点,有什是我做的吗?”
他到底是做不到的。他不因为己的不忍心,去伤害宫旭重要的家人。他已经失去宫旭了啊。他不和他仇敌忾地敌视夏拾雨,但至不要往他心捅刀子,不是吗?
“那就对她友好一点。”张医生并不觉得木司南的选择不对,他以理解,“不伤害她,这就是你唯一替她做的事情。”
木司南的目光轻轻颤抖了一,他轻轻点了点头。
从张医生的办公室来后,木司南的心情很复杂。其实刚刚有那一瞬间,他想要对张医生说“好”,但他忍住了。他怎会有那样的想法呢?
他闭上眼睛,脑海深处那个站在书架前的姑娘,却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她那时没有回头看过他,始终是侧着头。是很奇怪,他却一直记住了那个场景。
安静的午后,人满为患的图书馆里,穿着格子裙的女,安静地站着,仿佛身边的一切都被打上了虚化的效果,唯有她清晰无比,她耳边垂的每一根发丝都清晰辨。
他想他应该要静一静,这些天他花了太多的时间在夏拾雨身上了,他太过关注她,他应该做点别的事情来分散一注意力。
04
三请记住本站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