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插著兜,一手拿著香槟杯,依旧那麽儒雅俊朗。
但比起往日,他的眼神是如此空洞压抑。
“El,”两个男人时唤起她的名字。
Patrick惊讶于宋君年对宋蘅的熟悉,大笑道:“I was going to make you two acquaint with each other. Well, I bother now, obviously. ”他的笑容灿烂阳光,配上他那头棕色的小捲髮,实在是让人喜爱。
宋蘅只觉脑袋发胀,不敢去看宋君年,也顾不得礼貌甚麽的了,藉要上洗手间拔腿就走。她衝进洗手间,对著马桶乾呕起来,但也呕不甚麽东西。为了保持身材,她前4时只喝了果汁,这样一来是快要把胃液都吐来了。她喘著粗气靠在门上,胸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却无处放。
2005年Brokenback Mountain热映时,她实在不明白为甚麽从山上来后,Ennis对Jack又变回初识时那麽冷淡,对Jack的示好无动于衷,却在Jack开车离开后己一个人对著一堵墙低声咆哮、干嚎、一副要吐的样子——就像她现在这般手足无措。她那时看得来这是因为Ennis心裡也有Jack,却不懂为甚麽李安要用这种表现方式来展现Ennis的心情,明明有那麽多种方法以表现潜藏在心的深爱。诚然,爱一个人很有会很痛苦,但她倾向于认为这种痛苦的宣洩方式是哭泣,就好像其他爱情电影演绎的那样,而不是Ennis这种表现。
只有己经历过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才知道原来李安比任何拍爱情电影的导演都更会把握爱情里微妙却真实的情绪。
许湉的一条message终于把她拉回了现实,让她记起己身处甚麽场合。她深呼吸一气推开厕间的门去。经过镜子时她意识瞄了镜子一眼,眉头一簇,马上停脚步补妆。她打死也不会顶著这副模样去见人:红被吃掉了一些,睫毛也略显杂乱,脸色更是苍白。
身后一厕间的门打开,Wendy拎著手拿包来在她身旁的洗手池前补妆。
“Aphrodite.”Wendy看过来,笑说道。
宋蘅正在涂红的手停来,微微侧头,回以微笑。“係啊。”她拼命控制己的目光不要往Wendy胸前两块肉看去——近距离看,那对胸更是丰满诱人——女人也会被女人的胸吸引的嘛。
“你好,我叫Wendy·Ng啊。”
“How do you do”宋蘅点点头,“我叫Gabriel·Song。”然后回过头去继续补妆,但还是迅速偷偷瞄了一眼Wendy的脸。她盯著镜子里的己两秒,心情瞬间好了一点。胸比我的大,但是没我好看,她心裡想道。
“Gabriel·Song,大名鼎鼎的女神律师。Dyn提过你几次,我一直想认识你,但之前都没机会,晚终于见到真人。原来真人真的靓过上镜喔!”Wendy笑起来嘴边现了两隻小酒窝,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属于甜‍美‍‌人­那一类。
“过誉了。”宋蘅边扑粉边道,“Wendy你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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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就在股市玩得如此犀利,我愧不如。”
“我Dyn的订婚party推迟到个星期,不知Gabriel你到时赏不赏面我见证这有纪念价值的moment呢?”Wendy猛地从墙上的抽纸盒抽几张纸巾,干脆的纸巾和盒子摩擦间发十分难听的声音。
宋蘅微微一笑,淡淡道:“是喔,你的订婚party本来在晚举行喔,爲什突然间推迟了?”
Wendy的嘴角不然地往上抽了抽,把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然后强有力地投掷到垃圾筐内。“酒店那边了小小问题,但我Dyn都觉得订婚party好重要,不以有一点瑕疵,所以宁愿推迟。”
宋蘅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镜子中的己,甚觉满意,便利落地把化妆品放进手拿包里,哗啦一声拉上拉链,“多谢你的邀请,但我要回去看我星期的schedule才知道星期晚有没有空。如果有时间一定去。”她信又从容地正对著Wendy,眼裡蹦摄人的光。
她不清楚己在洗手间呆了多久,但是现在宴会显然就要开始了。她加快步伐走回宴会厅,一拐弯就看到了宋君年在墙角那裡打电话。他背对著她,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
Patrick这时现地刚刚好。他大步流星地走来,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唔舒服啊?用不用陪你去睇医生?”
她拉起Patrick的手臂急忙忙地往外走,强颜欢笑道:“小小头晕,是昨晚没睡好。我走快点,我再不现Rachel会杀了我。”
果然,许湉一见她现,颇有杀气地说:“大‍美‍‌人­,晚你要上台的,我差点以为你Ralph不知去哪纠缠到不知时间。”
“我没和Ralph一起,刚才我去了洗手间。”宋蘅把许湉拉到一边去,说了几句让许湉眉开眼笑的“厕所经历”。
许湉的心情蹭蹭地往上飘,得意洋洋的样子很是孩子气。她故作平静地拍拍宋蘅的肩膀,道:“我要上台啦,你快点坐好。”
宋蘅和Patrick一家一桌,Patrick一直在旁边献殷勤,关怀备至。这让她想起碍于礼节却又克制不住己心意的Mr Bingley对在herfield养病的Jane嘘寒问暖的样子。
她环视周,想看看有什麽人来了,惊讶地发现这次宋君年居然没和叶晋之一桌,反而一个人在这头另一个人在那头。
还没来得及多想,酒席这边的灯就暗来了。许湉大大方方地走上台,调好麦克风,开始致辞。她性情大方豪爽,为人不拘小节,但深厚的家庭教养却是实实在在地印在骨子里,所以聚光灯的她姿态是那麽得体信,亲和力十足。她总是把握好坚持己的风格的和让长辈满意之间的度。晚她另闢蹊径,没选择裙子,而选了白色的抹胸无袖上衣和阔腿裤,配上她新剪的短髮,利落大方到极致。
宋蘅坐在台,用欣赏的目光看著己的好友,在心裡感歎,论才华、姿色和教养,许湉都比那个Wendy更胜一筹。Dyn的眼光真是不行了。
许湉话音刚落,宋蘅便带头大‎力‍​‌鼓掌。然而旁边的Patrick却安静如鸡。
她顺著Patrick的目光往后看,发现他在看宋君年。
宋君年专心致志地鼓掌,显然没留意到己正被人盯著。
“What’s up”
Patrick摇摇头,回过身来,露宋蘅熟悉的微笑。“你Ralph好熟?”
“我之前参与了他家公司的IPO,所以都聊得两句。”宋蘅面不改色地解释道,“Rachel叫我啦,我要上台啦。”话虽如此,她喝了一香槟才上去。
旺财是宋蘅从许湉那裡领养回来的。虽是纯正柯基,旺财还是因为先天的后腿缺陷被主人抛弃了。许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领养旺财,便鼓动宋蘅把旺财带回家去作伴。宋蘅之前根本没想过养宠物,毕竟她是一个基本上不会准时班的人。而养宠物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如果给不了牠需要的陪伴和爱,宋蘅宁愿不养。许湉拍胸说到时宋蘅实在养不了就把旺财送回来给她,宋蘅这才鬆答应。三年过去,无论有多忙,她到底还是没有把旺财送走。她花了很多钱和时间让旺财接受治疗,慢慢地旺财够正常走路。但是躺久了,旺财对走路总是兴趣缺缺,每天缩在己的狗窝里呼呼大睡。所以旺财是一隻很省心的狗狗,对外没有一点嚮往,宋蘅要遛牠还得花力气哄牠门。
有这样一段经历,许湉不不把她拉上台作一番动人的演讲,好让台一群腰缠万贯的富豪掏钱包,甚至主动领养。
宋蘅讲完,然后是叶晋之上台。他的阿拉斯加,也是从许湉那裡领养回家的。这一点倒是乎宋蘅的意料。跟宋蘅一样,他在大屏幕上show了好多己和狗狗的温馨照片。其中一张背影照让宋蘅印象特别深刻,一人一狗背对著镜头坐在山坡远眺,山风把狗的长毛和人的头髮都吹往一个方向,甚是有趣。人和狗紧紧相靠,相互依赖的感觉跃然屏上。叶晋之从来都是独立得怕,看似跟很多人保持著密切的关係,但其实没了谁都以优哉游哉地活去。这还是宋蘅唯一一次看到他这麽依赖——嗯,一个活物。
叶晋之后面还有两个人上去讲己的领养经历。领养经历讲完便是嘉宾为筹得善款而来献技的环节了。何家的女上去高歌一曲,许湉的小外甥也上去拉了一段小提琴。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走来,工作人员便迅速地把一架大钢琴推到中间。最后上台的——宋蘅想都没想过——是宋君年。
他甫一上台,宋蘅便听到周围的女性都低低地倒吸一气。是啊,他是那麽光芒万丈。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分外清晰。
“真的和John好像。”桌的汤老太太侧身和二媳说。
宋蘅闻言,微不闻地蹙了一眉。宋君年就是宋君年,他的轮廓是宋君年的轮廓,他的五官头髮指甲就是宋君年的五官头髮指甲。那嘴角的细纹,脸上的毛孔,些许外八的站姿也是他这个人的一部分。把他身上每一部分拆开或许和别人的某一部分有相似之处,但对宋蘅来说,不是宋君年像那个人,而是那个人像他。
他向观众微微欠身,随后在钢琴前落座。手指碰到精緻的琴键,他眯起眼睛深呼吸一气,然后弹第一个音。
那一个音像是一道电劈头盖脸地劈向宋蘅。
弹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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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高­‎潮‌时,宋君年垂的眼睑突然抬起来,单刀直入地望向宋蘅。眼神接触的那一瞬间,他好像有点慌乱,忙又低头去专注于己的双手。她的眼里是一片洒满月光的海,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衬得她的眼眸漆黑发亮。她鼻翼一颤,第一滴眼泪滑落脸颊,接著是一滴又一滴,于是再好的粉底也盖不住眼角眉梢的红。
她是那麽爱他,或许这一辈子也只会这麽爱他。
不似上一次那般直接,这次宋君年偷偷地看过来,而且再也没有转移过视线。宋蘅每次见到他总是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此刻也不例外。
她就这样笑著哭著看他近乎完美地完成坂本龙一的“Ma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第 27 章
一曲终了,宋君年合上眼睛,双手还停留在琴键上。琴声之后是长达五秒的安静,而后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掌声。Patrick使劲鼓掌,快要把宋蘅的耳朵给震聋了。她三番五次试图举起手来像大家一样鼓掌,但是宋君年一动不动沉思似地坐在钢琴前,她似乎也做不除脸部表情变动以外的动作来。
“El.”掌声稍微平息了点,身后便传来叶晋之的声音。
有那麽一瞬间宋蘅觉得很恍惚。叶晋之上一次称呼她为El而不是宋律师,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来,不在地动动嘴唇:“叶生,有什事以帮到你?”
叶晋之盯著她的脸看了好一会,脸色阴郁极了,还带著一股摄人的压迫感。他和胡爵士一家还有汤家一家三敷衍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身子倾向宋蘅,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El,你有没有时间我聊两句?”
“是不是Rachel有事要找我啊?”她这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嗯。表姐叫我过来找你。”叶晋之顺著她说。
宋蘅叹了气,和桌上其他人道了声失陪,起身随叶晋之走宴会厅。等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她便停脚步,对叶晋之的背影说道:“叶生,究竟你找我有什事?我想我作为叶胤之先生的律师,不应该叶生你私底见面。”
“那又跟我来?”叶晋之停脚步,却没有回头。
宋蘅一时语,最后把心一横,道:“如果叶生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啦。”
“你那急回去,是不是想见Ralph”
“见不见很难説,既然他在公众场合现,我见到他的几率然好大。”宋蘅说著,视线却飘到宴会厅的门,心裡不由主地猜测宋君年现在在做什麽。
叶晋之猛地转过身来,毫不费力地就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这不方便説话,不如上我房间,我开支红酒……”
他话还没说完,宋蘅脸上就闪过一丝惊恐,连连后退,但她依旧还是冷静持的。
“我想这样不合适。”她从牙缝里挤一句话来。
“我没想过对你做什。”叶晋之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眼神诚恳,“我绝对不会再对你做违背你个人意愿的事情。我只想好好和你聊聊,与官司无关。”
“如果官司无关,我之间又有什好说的?”
“El,我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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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真正交流过一次,就当旧朋友聚旧不以?”叶晋之从来没用过这种卑微的语气和她说话,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是感动还是觉得解气。
“叶生,我想我甚至算不上是朋友。”宋蘅冷起脸,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觉得那天之后,你我不再产生任何联繫是对双方最大的保护尊重吗?”
“我房间是3209,你现在就以和你的朋友讲你去了哪,如果你一个小时后没有回复,他就以报警到我房间抓人。这样行不行?”叶晋之直视著她的眼睛,抬起手想碰一她的手臂,但还是放手来,“我聊聊Ralph?”
“我之间和他有什关系?”
站在落地窗前,以纵览赌城的灯光璀璨,不远处的黎铁塔颜色绚斓至极。
“你记不要记得我第一次两个人去旅游就是去黎,坐在酒店阳台就以见到黎铁塔。”叶晋之从小冰箱里拿一瓶红酒,又去酒吧檯里拿了两个酒杯,然后顾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斟酒。
“不记得了。”这不是气话,而是当年宋蘅试图忘记叶晋之给她造成的屈辱和痛苦时,她时也删除了和叶晋之一起时的美好回忆。如,她只记得叶晋之伤害过她这一事实,而她和叶晋之之间更具体的过往完全消失了。
叶晋之苦笑一声,在身旁的搁脚凳上拿起iPad,划拉了两,然后递给坐在对面梳发的宋蘅。
“我还保存了当时的照片。”叶晋之右手抚摸著酒杯,眼睛盯著裡面深红色的液体,道:“我那时太年轻,做了太多傻事。
“谁年轻时没做过傻事。”宋蘅划了两张照片,便把iPad放了。
他曾经一起肆意地大笑,一起不管不顾地在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狂奔。
但如果忘记痛苦的代价是要时忘掉快乐,这个代价宋蘅愿意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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