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年的大拇指依旧在宋蘅的手背上画著圈圈,似在安抚她,也在安抚己。
宋蘅说的没错,如果不住在一起,他一个星期就只见一次。她不定期加班,而他则需要值班。週末她需要加班,他有时也要飞回上海。平常她要参加那些大大小小的晚宴或者party,他呢喜欢在家打理兰花。两人待在一起大多数是在喝茶聊天吃他做的甜品,然后做一些成年人会做的事。宋君年发现只要宋蘅收敛一她的功利心,跟她聊天是一件很轻松快活的事情。他喜欢听故事,而她恰巧知道很多香港上流圈裡的八卦。他喜欢做甜品,而她有很色的味和表达力。当初他坚定地认为己和宋蘅三观不合,现在才发觉是己狭隘了。三观牵扯的方面太多,他和宋蘅在某些方面意见不统一,但在更多方面却是令人惊喜地合契。他有共的政治倾向,对很多敏感的政治事件有著样的见解,即使刚开始时意见略有不,但总说服对方。总之,跟宋蘅聊天是一件让人神清气爽的事。
当然,跟宋蘅上床也是非常蚀骨销魂的体验。两个经验丰富的人在一起总擦不一样的火花。
他然是想宋蘅多一点相处时间的,但有时又担心两人在共生活中撕开了所有面具,□□裸地把己的缺点展示给对方,以至于最后双方都对对方失去了期望。他有这样的顾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第一个女朋友提和他居他就在担心这个问题,一直没答应任何一个女人关于居的要求。他不是完美的,但在宋蘅眼裡他是完美的,他怕宋蘅的美好幻想会在居生活中破灭。矛盾的是他又很渴望宋蘅完完全全地了解他——然后像姑妈那样包容他。
还有他的强迫症——他无法想像己生活在宋蘅的居住环境裡。床上堆满了衣服、一套碗具裡一只在客厅一只在卧室一只在厨房该是多麽令人窒息!宋蘅肯定是改不了这个习惯的。还有,跟她住一起意味著要跟旺财住一起,旺财会不会把他的兰花摧残地一干二淨啊?
他强迫己舒展眉头,轻手轻脚地把宋蘅的头按在己肩上这样她就看不到他的神情。“我再仔细想想这件事吧,一时半会还不急。”
“嗯。”宋蘅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等去超市,你想吃什麽?”宋君年想哄她。
他话音刚落,视线裡就现了一个看起来人模人样,但是脖子一扭就露大片刺青的男子。刺青男刚在不远处坐,视线一扫过来,眼睛眯了眯,然后便起身过来了。
☆、第 38 章
“Gabriel,我有没有认错人?”刺青男大咧咧地打著招呼,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宋蘅立马站起来,和他来个见面kiss.“是我差点没认你。怎样,在伦敦很忙吗?很见你回来。”
“so so啦。不过回香港又不知道做什,所以就一直没回来。”刺青男呵呵笑道,视线落到宋君年身上,“new boyfriend”
“是啊,我你介绍一,宋君年,Ralph, 我学,Rex,新裕集团的投资部总监。”
宋君年起身理了理衣摆,伸手:“How do you do?”
“How do you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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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x的手非常有力,肌肉一块一块的。
“难得你回香港,有没有时间吃饭啊?”宋蘅认真说起客套话来让人很怀疑她根本不是在客套。
“我明天就要飞伦敦啦,晚又约了Taurus Club的人聚会,不如你一起来?”
“对喔,我差点忘了你是Taurus Club的memember。”
宋君年真不想捕捉到她眼裡满满的精光。Taurus Club, 香港鼎鼎有名的精英二代的俱乐部。这个俱乐部和富二代或者富三代俱乐部不,成员的父母亲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而不是富豪。这俱乐部还挺有脾气的,不接受已经是翘楚的父母辈成员,只肯接纳他的子女。所以说起来宋蘅或者是他都没有资格进去,许湉和叶晋之也是进不去的。宋蘅一直想和这个俱乐部的人打好关係,也不知怎麽的这些年来富豪和政府高层认识了不,就是没和Taurus Club的人深交,如这个叫Rex的傢伙现了,宋君年敢保证宋蘅绝对不会放过他。
“晚一起食饭啦,叫上你男朋友。”Rex瞟了他一眼,一秒视线又飘回到宋蘅身上。
宋蘅热切的目光投过来。
宋君年只觉得心裡很咯应,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其实说起来这种party去一也无妨,多建立一些人脉也好。他以陪宋蘅和她的朋友聚会,但时非常抗拒陪她去虚与委蛇。他不喜看到宋蘅心裡精明地打小算盘的模样,每每看到她总是有的放矢地和不性情的人谈笑风生,他总觉得被他牵著手的这个女人太虚幻,千人千面得让他心裡发虚。他本身不喜这些聚会,之前偶尔参加一也是觉得要给家裡一个交代,如有宋蘅这种长袖善舞而且对此还乐此不疲的人在身边,他心底不知不觉就把父亲交给他的任务交给了她,有时也觉得轻松不。
宋蘅了解他的性格,他若是不去她也不会怎样。宋君年于是委婉地表示己没时间,让他玩得尽兴一些。
果然,宋蘅只是悄悄地把手伸到他背后,若无其事地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腰。
没时间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是藉。他最近在整理一些文稿,要投给一家国际医学大刊,肯定是要细心些。他思索著跟几所高校合作,带头一个项目,这样琐屑事情就以让学生来包办了。
Dr Li前天开完会把他叫到了办公室,虽然全程没聊几句正事,但是话裡却透著准备给他升一position的意思。宋君年不看重这个,一笑置之。
个星期三知治要开股东大会,他必须要回去一趟,直面一父亲对他恋情的各种评价。姑父倒是很满意宋蘅,说她漂亮干,和宋君年很是相配。宋君年对这两龄老头截然不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
在超市漫不经心地推著购物车在冰柜前徘徊的时候,他忽然有了让宋蘅陪他回去一次的想法。
宋蘅一直对他不让她跟他父亲接触心怀芥蒂。这真的跟宋蘅无关,他只是习惯性地跟父亲对著干,好像这样做就填补内心某些缺失似的。但是如果宋蘅为此揣揣不安,他也是愿意让步的。
他正沉浸在己的世界裡,突然间有人走到他面前,道:“宋先生。”
抬头一看,是叶晋之的助理之一。
“你好。”他微微颔首。
叶晋之的助理也只是碰到他过来打个招呼罢了。待他走远,宋君年猛地发现他和宋蘅的生活裡已经整整三个月没现过叶晋之这个人了。床照风波过后两个星期,叶晋之便飞去了国外,把官司全权委託给他的律师,也只有他的律师知道他目前身在何处。
过往和叶晋之喝酒的时间现在全被宋蘅填满,他一时不觉得时间空虚起来,现在想起了叶晋之,便开始怀念起以前两个人相处的日子。一个人总不会是非黑即白,有血有肉也有错有对。宋君年似乎是恨叶晋之的,恨他给宋蘅带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但又好像不恨他,毕竟和他做朋友的几年时间裡友情是真实存在、情真意切不参杂任何功名利禄的一个词。就算他不和宋蘅在一起,也无法再继续和叶晋之保持朋友关系了。叶晋之的过错不是用一时冲动以开罪的。他的暴戾疯狂彻底越过了宋君年的底线。
回头和宋蘅说起去上海的事情,宋君年没料到她会一回绝。
“我请一两天假不是问题,这个星期我没有重要的appoi。只是我选择在知治开股东大会选董事局副主席的时候和你父亲见面,估计他老人家心裡会对我有些看法。”
宋君年没她想的那麽深,不就开个会嘛,他又不去当主席,有什麽要紧的。当然宋蘅不想去上海他也没所谓,本来他就是为了让她开心才有这个打算的。
之前父亲也想过让他来做董事局副主席,他嫌事情多便推了。父亲为此也是生气了一阵子。他觉得父亲其实是在习惯性生他的气,就像他习惯性去忤逆他那样。
知治现有两位副主席,父亲的意思是再选一位来看他三人的表现,最后敲定接班人的人选。宋君年向来插手集团的事情,对姑父之外的董事局成员也不大了解,所以每每牵扯到董事局的投票他反而难得地顺著父亲的意,让选谁就选谁。潜意识裡,他几乎是盲目地相信甚至是崇拜父亲在商业上的判断。
和两位老人家一起吃晚饭时, 父亲看上去一如既往地严肃,好像没有什麽事情让他开怀大笑.
“有些话我还没有资格说,但是,really, Ralph, 如果有一天子欲养而亲不在,你不会比现在开心快活。就当是为了己以后心安也好,你有时以试著顺著你爸爸一点,不是原则上的退让,而是生活小事退一小步。你不是做不到。你对茶没兴趣,但是每次我爸爸叫你陪他喝你也喝了不是吗”某一天晚上宋蘅和他饭后散步时,宋蘅对他这样说道. “就好像我妈要求我在家裡定时定候上香,虽然我不认这种迷信,但为了她安心,我还是买了香炉放在公寓裡,逢初一十五就上一柱香。”
当时他听不进去宋蘅的话,因为他始终认为己从来都是按照己的心意、良心和理性来行事,无指摘.他和父亲的矛盾绝不始于他,而是父亲不认己的行为方式。话不投机半句多,即使是己父亲。
这顿晚餐不是由家裡的佣人煮,也不是五星级酒店裡的星级名菜,而是他三个大男人三十年前逢年过节就去光顾的一家中小餐馆的品。那时家裡还不富裕,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馆子。姑妈还在,总会小心翼翼地算著账单。宋君年还记得,那时姑妈并没有一般市井妇人的市侩模样,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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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一股现投行裡那些精英裡常有的精明利落。
也好几年没来了,不知怎的父亲天心血来潮提到这裡吃,宋君年没什麽所谓.至于姑父,据宋君年所知,这十几年时不时都会来吃一顿,点上几碟姑妈当年爱吃又不捨得吃多的菜。
“这麽大个人了还挑食,芹菜那麽香都不吃。”父亲见他把炒丁裡的芹菜粒都挑来,不由得浓眉一蹙。
宋君年微不见地皱了一眉毛,正想反驳,但忽地想起宋蘅应对被父母要求吃己讨厌的菜的招数。
“爸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吧.”他拿起公用勺子,特意勺了很多芹菜到父亲碗裡。
父亲似乎还等著他顶嘴,见他不但不像往常那样不满,反而主动给他夹菜,那表情变化幅度简直是宋君年近年来见过的最大一次。
“嗯.”父亲很快恢复以往的神色,很淡定地继续吃饭。
宋君年耸耸肩,心裡只感叹宋蘅的手段厉害.毕竟他还是希望平平静静地吃一顿饭。
“君年,你对这次的副主席选举有什麽看法”父亲问道。
“我天把你发给我的候选人资料看了一遍,还在思考.”
父亲突然间轻轻叹了气, “现在是选副主席,过几年就得选主席了.我得铺好路,安安心心台。”
“爸,你觉得精力还过得去就继续打理集团呗,你退休了在家无所事事也不见得对你身体好.”宋君年这话说得十分衷心.他这个父亲,一不喜旅游,二不喜聚会,三不喜运动,似乎生平最爱就是工作了.他也想不父亲退休了干些什麽。
☆、第 39 章
“说不定你爸觉得过几年要抱孙子没时间管公司的事.”姑父嘿嘿笑道,脸就像一个笑著的emoji表情包。
“这种事还远著呢.”宋君年一如既往地郑重声明。
以往这个时候呢,父亲便会开始他的劝婚劝生的语言攻势.宋君年都准备好左耳进右耳了,没想到这时父亲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埋头吃饭了。
也是,现在劝他结婚生子,也不就等于要接受宋蘅做己媳了吗.万一宋君年真的现在就答应了,事情就会朝著己不乐意的方向走了。
“如果你愿意回来集团我就不用打点这麽多,主席这个位子直接给你坐.”父亲又说道。
果然还是不死心。
父亲对父终子及的执著一直是宋君年无法接受的.他以理解父亲那一辈人想把己辛苦几十年的成果留给一代的思想,但不代表他会妥协.他对生意没兴趣,也不喜欢商场上的弯弯绕绕.给病人看病,什麽细胞什麽神经会发生什麽病变他都清清楚楚.而做生意,则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市场,股市,国家调控,国外形势…每一样都是天天坐过山车的感觉.他追求安稳由的生活,实在不想牵扯到複杂的人际关係裡.宋蘅和父亲有一点不,父亲总是试图让他融入己的生意圈内,而宋蘅知道他的性子,从来不强求他融入己的社交圈。
关于继承家业这个问题两父子已经吵了近二十年.有好几次宋君年以为父亲就此放弃了,但事实证明父亲的固执并没有随著年龄增长而减弱。
“当初知治在香港上市不就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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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父亲面色不豫地打断他, “但是上市也不意味著你不回来。只要你愿意回来,我有把握说服董事局的人。”
“我明白,但知治上市了,责任就不一样了,现在整个集团都得对股民负责,而不是区区几个股东而已.我这种完全没有商业经验的人接手集团对所有人都没好处.”他嘲地笑了, “己的子几斤几两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当年辞职海的时候也没有经验,我读书时读的是化学,来工作也是当个化学老师而已.你一个博士还怕管理一个集团何况集团的主营业务也和医学有关。”
“对,我怕,我懦弱.”宋君年不服气地高扬起头,目不斜视地看著己的父亲。
父亲怒视他一眼,而后无奈何地叹了气,道: “你什麽都会,就是不会负责任。”
晚上十点,对岸的外滩还是灯火通明.十里洋场,本来就比新起的陆家嘴要大气耀眼地多。
夜风袭来,宋君年一股脑地把晚饭时发生的事情告诉宋蘅。
“其实你回想一,你和你父亲的博弈中是不是你父亲退让的多”宋蘅慢悠悠地说,声音和缓极了, “你本科时要报医学,你Daddy不喜欢,最后还是意了.再到你后来去美国深造,来香港定居,拒绝回知治工作,基本上在你人生每一个重要决定裡你父亲都扮演著反对的角色,毫无例外你父亲都妥协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犟.”宋君年一手扶著额头,笑了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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