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感应到她心裡的想法,宋君年适时打了电话过来。
“还在忙吗?”他的鼻音有点重,说话速度也比平时慢。按照宋蘅对他的观察,他这是喝了酒的表现。
“累了,准备回去。”宋蘅隐隐约约听到宋君年那边的谈笑声,“你的party还没结束啊?”
“嗯,差不多了,赶在地铁关门之前回去。”
“你在新界是吗?我过来接你吧?”宋蘅伸了个懒腰,觉是在客套。宋君年向来不愿意她把时间浪费在交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微不闻的笑声,“好啊。你到了就打电话给我。”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宋蘅的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宋蘅路过一家门庭若市的糖水铺时才发觉己饿了。糖水铺一看就有些年头,还保留著七八十年代的装修风格,店名用几个略微褪色的红字挂在门廊上,店外排著一条有二十来人的队伍。十点25,正式吃宵夜的好时分。
更何况宋蘅并没有好好吃晚饭。为了保持身材,她晚餐从来只吃水果或者番薯玉米之类的粗粮。而因为Jess的事情,她晚连一小颗匍萄都吃不去,只觉得心裡很憋闷,连带著感到胃很滞。
但是现在胃来了,吃的却难找了。拐过几个街区之后就看不到食肆的影子,偶尔经过街的7-11,然而宋蘅宁愿不吃东西也不愿意进去。她现在一闻到咖哩鱼蛋的味道就想起那段三天不眠不休的日子。
好吧,还是回家之后看看有甚麽吃的。
宋蘅到了宋君年给的地址,停好车,打电话给他:“我到了。”
“你要不要上来吃些东西,我给你烤了茄子,没放油,但放了很多蒜蓉和烧烤汁,现在正在等放凉。”
烤茄子!宋蘅光是听见这三个字就觉得己快要流水了。
“方便吗?”
“为什麽不方便?”宋君年扑哧一声笑了,声音如春风般温和,“他都很想见见你。”
耳边传来一阵起哄声。
宋蘅思索了两秒便答应来。现在拿九头鲍来换她的烤茄子她也不换。她锁好车,刚过马路便看到宋君年现在楼。
宋君年的脸色微微泛红,身上夹杂著的烧烤味和酒气完全盖过了他的古龙水味。他牵起她的手,低头在她颈边深深吸了一气,暖暖的气息烤得宋蘅的耳朵都红了。
“D&G的light blue,真好,”他又吸了一大,就像是一个瘾君子终于拿到了他的鼻烟壶,“我的鼻子都快被熏坏了。”
宋蘅知道他不太喜欢吃太热气的东西——除了麦当劳,更不喜欢那股烧炭的味道,无烟碳也不行。她笑笑,从手袋裡拿那一瓶light blue,正想喷一点到他鼻尖,他却拦住她。“等会上到去还是会被烤鸡翼的味道盖住的。”他拉著她进电梯,电梯裡只有他两人,“我回去再说吧。”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宋蘅的手背。
正当宋蘅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时,他喃喃道:“El,我反思过……”他一张嘴就呼一酒气,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9楼。
☆、第 41 章
整个9楼就一人家,大门虚掩著,隐隐飘唱K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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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人在撕声力竭地唱“寂寞有害”。宋君年扭头鼓励地看了宋蘅一眼,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瞬间,除了那个唱“寂寞有害”唱得分外投入的秃头男子,其他人齐刷刷地安静来。
“万人爱,为何说怕伤害,失去我去换九千种期待,无害……”歌声哑然停。
有人跟秃头男子说了些甚,一秒这空间裡唯一的声音就是“寂寞有害”的伴奏了。
不过大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开朗的直接蹦上前来笑嘻嘻地打招呼。
“My girlfriend.”宋君年的右手攀上宋蘅的肩部,把men她带到客厅中央,脸上浮著些许或许是酒精带来的红晕。不知哪个角落裡响起了哨声。
“Hi!”宋蘅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周,微微笑道。
“全养和最靓仔的医生果然不负众望找了个大美人­‎。”一个绑著麻花辫的女人满脸兴奋地从二楼来,然后瞪了周的人一眼,“一个个都沉不住气,一听到Ralph带女朋友过來就连正在烤的鱿鱼鸡翼都不理要我收拾,等你就吃碳吧。”
“Diana·g,张颂明医生,我部的大姐大。”宋君年往宋蘅那边偏了偏头,说道。
这场party就是在Diana家裡搞的。宋蘅忙迎上去,充满歉意地说:“來得突然,來不急买礼物。”
Diana豪爽地摆摆手,真的一副大姐大的风范,“大家聚一起happy,不用带礼物这见外,Ralph做了好多次好多次蔓越莓酱给我我都还没算,怎称呼啊?”
“Gabriel,叫我El就得了。”
“你一笑特别像关之琳。”Diana拉著她的手细细打量著她,啧啧称道。
宋君年给她介绍起屋子裡的其他人。秃头男子叫Timothy,匆匆打了个招呼之后继续唱起“寂寞有害”。好几个小妹妹带著打趣的笑容走上前来和宋蘅说话。她都是眼科部的姑娘,年轻大胆极了。之后过来打招呼的医生都很彬彬有礼,但宋蘅认己在识人方面还是挺在行的,一眼看他眼裡快溢来的八卦慾望。至于最让宋蘅招架不住的,则当仁不让是护士长了。
护士长笑得很是慈祥,用一种看媳的目光看著宋蘅,搓著胖乎乎的双手道:“看看Ralph,眼睛时时刻刻望著你,唉,几时拉埋天窗啊?”
“顺其然啦。”宋蘅笑笑。顺其然,万金油成语。
护士长满脸不信,但是这的确是宋蘅的想法。她想来想去,虽然觉得“顺其然”这个说法俗不耐,但对她和宋君年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起来了,El你之前是不是接过Ralph班?”刚刚才上楼的Dr 举著一隻烤鸡翼跑楼,“还拿了一束花。”
“男人老狗都这八卦。”其他人“嘘”了一声,然而眼神都很老实地看过来。
“我上天台吧,茄子快凉了。”宋君年拉著她往楼梯走去,“你吃韭黄吗?很快就以烤熟。”
“我不吃韭黄的。”宋蘅摇摇头。
Diana家的天台不大,但是足够十个人聚在一起烧烤。整个天台不见一丝绿植,除了临时放来的烧烤炉和椅
子之外,也就一套棉质沙发和一张矮几。矮几上堆满了啤酒瓶,和用大铜盘盛著的鸡翼、鱿鱼、排骨,底则是用大泡沫箱装著的贝类海鲜。
天台的人不多,大多数都在楼唱K,只有一两人还在烤东西,还有一个女生在角落裡吸烟。
宋君年拿起放在一边的纸碟,又寻了叉子递给宋蘅。茄子被对半切开,烤得绵软焦香,还铺满了蒜蓉和姜泥,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喝点什?”宋君年问道,然后一刻己就给了答案。“白开水。”
矮几上有啤酒,果汁和咖啡,就是没有白开水。宋君年“蹬蹬”跑到楼,留宋蘅一个人在天台吃烤茄子。周很静,放眼望去数百个黄­色窗框围绕著Diana家所在的这栋小楼,眨一眨眼,便了一个框。说起来现在也是深夜了,但若是在兰桂坊,此刻必定还是喧嚣热闹。宋蘅用一次性叉子撩著茄子上面的蒜泥,心裡想著等她要留在宋君年家裡。她台湾的partner给她推荐了一部张震演的电影,言辞之慷慨激昂彷彿她不看一眼就是罪过了。她想跟宋君年一起分享才一直忍住没看的,晚她怕是忍不住了。
在这静谧的环境裡,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正在烧烤的其中一个男人接了个电话,说话的内容不觉地鑽进了宋蘅的耳朵裡。
“脑膜炎?爲什会突然间这严重?你有没有带恆仔去做常规的治疗?……是,我的确讲过小朋友发烧最好不要去输液,但恆仔已经日没退烧,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发烧这简单啦!”说话的男子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一脚,“先别哭啦,你我讲你在家给恆仔吃了什退烧药……小特效退烧药……哪间药厂……知治生物技术……好像是上市公司……得啦得啦,我现在即刻过深圳搭高铁回广州。”说罢,他把己手中烤得快熟的鸡翼给伴,交代了两句便大踏步走了。
宋蘅一直背对著烧烤炉旁的那两个人,也挡住了快被己戳烂的烤茄子。
“给。”宋君年终于现,递了杯水给她,“刚刚我看到Diana的老公在炸蒜泥,忍不住偷了师。怎,烤得不好吃吗?”
宋蘅扯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你的事知道你家有间上市公司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宋君年狐疑地打量著她。
“那就好。”宋蘅稍稍松了气,扒拉了两早已凉透的烤茄子便拽著宋君年离开。“我有急事跟你说,这裡不方便。”
宋君年见她一脸严肃,便没有耽搁,甚至比她走得更快。“也好,我也累了。晚你过来我这吗?”
宋蘅点点头。她脑子裡现在想不起什旖旎的事情,只觉得心有点慌,太阳穴突突地跳著。对于知治这类型的公司来说,产品一旦了问题,整个公司很有完全垮掉。
宋君年捞起放在梳发背上的外套,跟大家打了声招呼,正要离开,护士长“呼”地一声拦住了他——准确点说,拦住了宋蘅。“El你平时要吃多点补血的食物,譬如话动物肝类啊红枣之类,我看你好似有点贫血。”
“嗯,我会的啦。”宋蘅回以一个程序化的微笑,忙不迭地跟在宋君年身边离开。
一直走到车边宋蘅才敢说起她刚刚听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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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这没什啊,我不觉得这和知治有关,”宋君年一边系上副驾的安全带,说道,“我爸很紧张产品质量的,毕竟这是涉及到人命的事情。据我所知知治採用的原料都是最好,生产环境也符合国家标准,几十年了收到的投诉屈指数。”
“我也知道知治旗的产品很打得过。”宋蘅叹了气,发动车子,“我记得当时你呈给我的资料裡没有童药物这一项,这小特效退烧药是最新才推的吗?”
“嗯,上市之后知治的资金流足够支撑集团的扩张,我爸便再建了一支队伍专门研究童药物,小那个什特效退烧药的配方是从美国买回来的,改良了一刚推市场。”宋君年疲惫地揉揉眼睛,“有我爸在,知治的产品质量没问题的。而且高烧不退有很多原因,不一定跟药有关係,也有是父母护理不当或者孩子本身受到感染也说不定。天底不负责任的父母多的是。”
“我觉得你最好问问你姑父,知治推这款退烧药之后有没有收到投诉。这种事情大小,就算和知治无关你也应该通知一,让公关部做相应的准备。”宋蘅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形,有点恼宋君年不紧不慢的态度,尤其是这反衬得她“皇帝不急太监急”。
宋君年扯领带,鬆开了最近衣领的那两颗钮扣,语气和他整个人的神态一般慵懒:“我会跟姑父说的。不过我看你是多虑了。反正我不操心知治的事情,你也放松点,你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了。”
“我处理过很多case,有时我还挺信己的第六感的。施行on w的国家或者地区一向很看重生物技术企业的产品质量,一旦有人就产品质量提诉讼,企业就准备大血吧。你看看强生前几天被判赔偿47亿美元的case。他家的爽身粉正常使用根本没问题,但就是有那一个顾客脑子抽了用来涂抹□□最后还得了cer。强生的法律团队那厉害都还是摆不平这种诉讼。知治在香港上市,在这方面谨慎点绝不是‘杞人忧天’。”
“Rex.”宋君年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从哪裡掏一颗柠檬糖,“我试过了,这个牌子的柠檬糖酸,合你味。”
宋蘅不满地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突然间又觉得不气了。他眸光闪闪,气质卓然,额头到鼻子再到的曲线完美得如文艺复兴时期最色的雕塑家的得意之作。这样的美景,瞬间就把宋蘅心裡的那些小情绪给掐灭了。趁著红灯,宋蘅飞快把宋君年剥好的柠檬糖进嘴裡。
“我说说其他事情吧。”宋蘅把糖吃肚子,叹了气,强迫己的注意力回到车前方,“Jess要辞职。”
宋君年静静听完,不予置评,手裡把玩著一隻领带夹,银光闪闪的,和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相呼应。直到宋蘅安安稳稳地把车停在他家的地停车场他才把领带夹放进袋裡,说:“我觉得你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是他的工作力很色啊,大家也不会当面歧视他,他的家庭也很需要他的收入。”宋蘅立刻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你也说了,不会‘当面’歧视。”宋君年温和地提醒她,看著她的眼神彷彿在看一隻毛毛躁躁的小狗。“有时更多是患者假装不知道别人歧视己来成全他人虚伪的善良。你替他考虑经济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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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但是你更应该考虑他己的心理负担。如果他想将己隔绝起来,那也是他己的选择,你没必要因为其他患者够继续融入社会而硬要把他拉来。他是成年人,也经历过风风雨雨,肯定有己的考量。”
“Jess从来不是乱搞的人,现在这个男朋友拍了有五年了,没想到还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宋蘅咬牙切齿地说道,“我都有点想砍死那个男人了,剁剁剁剁碎,拿去喂狗。”
宋君年不禁莞尔,一脸无奈何又带著满满的兴致。他抚摸著她的长髮,安慰道:“给Jess一点时间。如果他决心离开,你做的就是利用你的人脉帮他找一些收益观又在家做的job。”
宋蘅转了转眼珠子,颇为认地点了点头。眼看电梯快到了,她不开始兴奋起来,“晚我看电影好不好,我在台湾的partner推荐的,我忍住不看就是想和你一起看。”
宋君年看上去有点勉为其难,他没有正面回答宋蘅的问题,顾地用指纹开锁,然后输入密码。
这不是宋蘅第一次来宋君年的家,她对裡面的一砖一牆都熟悉得很,尤其是梳发,饭桌,还有洗手间。但迎面而来的空旷还是让她吃了一惊,以至于她意识的反应是宋君年家裡遭贼了。稍后仔细一看,她便否认了己的荒唐想法。这世上哪有把盗窃现场收拾得整整齐齐才离开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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