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车，宋蘅瞬间就打起精神，连头发电来的卷都带著霸气，张扬高傲的模样一如她第一次来这裡时。

    “输人不输阵。”她悄悄对宋君年说，宋君年回她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你先在手机上给你爸爸打声招呼，说我到了。”

    宋君年看了一眼电梯显示屏上不断降的数字，“没必要吧。”

    “有必要。”宋蘅坚持道，监督宋君年不情不愿地给他父亲发了个字——已到楼。

    他直接上到宋任仪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了电梯，宋蘅故意落后宋君年半步距离。

    “怎麽了？”宋君年回过头问。

    “没什麽，暂时顺一你父亲的意。”宋蘅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走到宋任仪的门，宋君年习惯性地空位置让她先行，然而明明是她距离门把手更近，她却把宋君年推到前面，让他开门进去。

    只要她愿意，她以把长辈哄得服服帖帖。

    宋蘅早就熟练掌握如何给长辈留礼貌懂事但又不好欺负的印象的技巧。目前宋任仪对她的印象早已超过了“不好欺负”，直达“难搞”的程度。审时度势，她还是摆一副懂事的模样更合时宜。

    儘管在知治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她却是第一次踏入宋任仪的办公室。房间不算很大，分开办公区和会客区，中间用一扇大厚实的松枝祥云镂空式样的花梨木屏风隔开，牆上只要有空的地方都挂著书画或者木雕，但其馀装饰就没有了，不见玉石等附庸风雅的物件。温硕的祖父就不一样，办公室裡每一个角落都堆满了他从各大拍卖行投回来的石头。

    “来了。”宋任仪听到他的动静，只是稍稍抬了抬眼皮。“真及时。”

    “我在电话说过我本来就请了天的假，班已经排好了，不好再提前一天请。”宋君年没好气地说道。

    宋蘅拽了拽他的袖子，柔柔开道：“伯父，我回来晚了。”

    宋任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快又把视线转移到宋君年身上，“去沙发那边坐，我叫你姑父和您吴叔叔、秦阿姨过来。”他说完之后，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不情愿，“宋律师也过去坐吧。”

    也就一分钟的时间，潘文胖墩墩的身影和集团另外两个举重若轻的董事就现了。虽然集团现在乌云盖顶，潘文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脸色有点憔悴，一对比起来，冷酷严肃得不近人情的宋任仪反而给人一种山来也压不倒的感觉。也难怪宋君年虽然总是和父亲针锋相对，心裡却是坚定不移地相信他。

    六人人围著茶几分坐在三张沙发上，茶几上有一包茶叶和一套配套的钧窑茶具。但宋任仪显然没心思泡茶了，连杯子都没有拿起来。

    潘文紧挨著宋君年坐，拍拍胸说，“君年回来了，我也就敢把己的猜测说来了，老宋，我承认目前我还没有真凭实据，但我觉得这次事件绝对是杨棋搞来的。你不是吩咐去说查所有药的生产吗？也幸好除了这款事的童特效退烧药，只有保健品类现了类似的情况。我想深入查负责保健品的那个部门，我的乖乖，几乎跟铁桶没两样，呈上来数据和报告都是和稀泥。这把我当傻子啊，那麽一大笔亏空钱的总不飞了吧？而杨棋，就是从保健品销售一路走上来的，经理和生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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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其实，这难道不是生产部长负责吗？如果要平息众怒，把他拉来也无不，毕竟他肯定难辞其咎。”宋君年说。

    “他一咬定说是按照公司提供的药方和生产原料进行生产的，我有什麽办法，他给我看的单子的确和原告提供的鑑证报告没差别。採购部门提供的记录也和最终使用的原料对得上，问题就在于发原料採购数量文件的和负责审核财务的人。”

    “那他是谁？”宋蘅问道。

    “最终确定原料採购数量的那份文件是经过层层审批的，先由研发部提供药方，然后一层层的，核定总量、估计预算、审批、复批，总之，最后至得过了杨棋的眼面的人才以著手和原料商沟通。而杨棋一咬定他最终过眼的数据也和鑑证报告一样，他提供的签名副本也证明这一点，他往查，个个提供的签名副本也是如此。但从根源上查，研发部给的药方又没有问题，财务部接收到的预算是按照正常药方算的，唉，採购部又说没这回事，他拿到的药方就是有问题的那张。”潘文哆嗦了一，“我累了，真不想管，不管又不行，总不一直停牌吧。”

    “阴阳药方。”宋蘅说，“理论上，负责沟通财务部和採购部那个人或者那个团队有最大嫌疑，当然财务部和採购部的人也洗不清。我倾向于不止一人。最大的是财务部和採购部的人勾结，採购部做了两份统计，一份是按照正常药方算得，假设是A，另一份是B，那麽就是除了採购部和生产部，其馀的部门拿到的都是A。我知道内地的刑法有一项罪名是‘职务侵占罪’，我觉得集团查是没查不什麽的，有很多外部的相关流水数据是私企触及不到的，所以我个人的看法是，请相关政府部门介入。”说完，她重重地咽了一水，膝盖不由主地往宋君年的方向挪了挪，垂眼眸躲开宋任仪看不情绪起伏的眼神。

    “宋律师以为上海是香港，法律是万的吗？即使是香港，也有灰色地带。”宋任仪绷紧了脸色，脸上的深沟泛著浓重的压抑。“若是连官方都查不个所以然来，或者调查结束遥遥无期，你觉得知治承受得了因此更加汹涌的民意反弹？”

    “爸——”宋君年不满地开道，却被宋蘅的一记目光挡住了想说的话。

    “我的想法当然有不足之处，伯父也不听我一家之言，但总归是个思路。伯父你不没考虑过我的提议，而你日允许我坐在这裡参加知治最高层的会议，想必对我还是有些认的。那麽为了尊重你对我力的认，我在这裡明确提己的看法。”

    宋任仪点了一根烟，夹在两指之间，但也没碰嘴。

    秦董事一直没说话，右手若有所思地摸索左手那隻绿得深邃的翡翠手镯，胸前垂著的翡翠玉牌让人移不开眼。此刻她才沉了脸，说道：“宋律师不那麽天真的认为，知治像张白纸似的乾乾淨淨吧。”

    “我经手的IPO我当然了解。”宋蘅没有把秦董事的咄咄逼人放在心上。这些年来，最难搞的还不是她。“所有风险，我都一一梳理过。”

    “一味撤微博和知乎热搜是没用的，压的住内地的媒体发声，压不住香港这边的各种风言风语。”宋君年双手握拳放在腿上，头微微垂，神色压抑。“我事就是其

    中一名受害童的舅舅。他打算利用香港的舆论力量施压，就等著知治复牌后熬不住压力妥协。”

    “哎呦，你这孩子，你怎麽不早说，既然是你的事——”秦董事的眼睛一子亮起来，衬得脸颊那两团腮红没那麽有碍观瞻，“那就赶快约起来谈私了啊，有你这层关係就好办多了，一个个骨头硬得哟。”

    “秦悦，你觉得年收入过百万的医生会因为赔偿就撤诉了吗？”潘文没好气地说，好像动动嘴皮子要了他命似的，“人家现在很明显就是要争一气！”

    “换位思考一，事关己孩子的生命安全，我也不会撤诉。”宋君年冷冷地开道。

    秦董事有点火了，两团腮红仿佛要烧起来了。“君年你这是什麽态度，长他人志气灭他人威风，己连孩子都没有就说什麽换位思考。还是说——”她的目光不怀好意地转到宋蘅的小腹上，“已经上船了，就等著补票？”

    “够了！”宋任仪猛地爆发一句充满火气的话，震得在场的人都不敢开。

    ☆、第 49 章

    宋君年阴沉著脸怒视秦董事。

    潘文耸了耸肩，正打算说些什麽缓和气氛，就听到宋蘅心平气和，甚至以说是用一种公事公办毫无感情的语气说：“这些孩子的家长不是我的敌人。就算他撤诉，也不挽回知治预期的损失。他要求一个公道，而我也需要给一个真诚的解释来安抚人心。大家都明白，杨棋的说法是起不到稳定市场信心作用的，因为他给的只是推卸责任的托词。知治现在根本不从这件事情上摘得乾乾淨淨，我要做的，就是选择承担一个尽小的责任，然后把大的错误摘去。根据目前的分析，杨棋是难辞其咎的，我要不要把他推去？推他去不够令孩子家长满意，令消费者信服？以什麽理由推他去以发挥最好的效果？如果不推他去，我有没有更有说服力的说法？这才是现在我要考虑的。”

    “难办啊！”吴董事一拍大腿，哑著嗓子说，“我也不得不承认，杨棋是个营销的天才，业绩是真的好。”

    “其中权衡涉及到知治的内部规划，最终还是要你几位董事定夺的。”宋蘅说完，宋任仪的目光投向宋君年，弄得宋君年浑身不在起来，长手长脚不知往哪放。

    宋任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宋蘅，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这样一来，知治需要宋律师的帮忙。”

    宋蘅和宋君年匆匆对视一眼，心裡都明白宋任仪已经决定请求官方介入。

    找个人承担60%的责任总比让知治承担99%的责任要容易处理。

    孩子家长要求调查的是生产环节，而现在知治主动要求官方调查的则是更为複杂的人事环节。杨棋是颗□□，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被点爆了，那还不如己先点爆，至还躲躲，把主动权握在手裡，让消费者觉得知治这个企业己也被矇骗了。只是这样一来，宋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帮知治处理好各种敏感问题，之后才让官方调查。

    潘文给宋蘅安排了一个办公室和一个包括内地律师的团队。宋君年坦率说己什麽也不会做，被宋蘅安排整天去找杨棋麻烦，就公开道歉一事从早吵到晚，为宋蘅争取时间，免得杨棋趁乱转移证据。虽然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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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聊，但是有用。

    加班加点地，宋蘅硬是在一天半的时间内处理好知治九成敏感的信息。晚上九点，她离开办公室走去洗手间时，脚都是飘的。她对这种工作强度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她觉得特别累，在马桶盖上坐了好一会放空己。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跟著就是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想不到一年多没见宋律师，这回过来却成了小宋老闆的女朋友。”其中一个女人闷闷地说，“还直接安排了个职位，前呼后拥的。”

    “宋律师这麽漂亮，被小宋老闆看上也正常，而且人家力也很牛啊。”另一个女人说，声音听起来更为稚嫩。

    “这个宋律师，年纪也不小了吧，不拿小宋老闆也是个问题咧。”

    “我倒觉得拿不拿又有什麽所谓呢，没有小宋老闆宋律师也一样漂亮干呀。而且她肯定不是花瓶，要不然老宋老闆不会看重她的。”

    “你年纪轻轻懂什麽，她的干也是拴紧男人的资本。现在的有钱男人精得很，很会头脑一热娶个脑袋空空的​​美­人​‎‍，她越干越体现己的价值。”

    宋蘅突然发现己已经对这类评论免疫了。她很累，坐在马桶盖上抬头看天花板，甚麽都没想，直到宋君年的电话把她拉回现实。

    她迈著虚浮的步子，和宋君年在电梯间会合。她挨著宋君年的肩膀，把重量都放到他身上。那熟悉的银色山泉溜进她的鼻子，让她觉得安定不。

    “饿不饿？吃宵夜吗？”宋君年搂著她的肩，低声问道。

    电梯楼层显示屏的数字不断变小，她头也不抬地说：“想吃麻辣小龙虾。”

    宋君年微微吃了一惊，“你吃辣的水平不怎麽样，我还是叫家裡的保姆给你做一个微辣油版的吧。”说罢，他的唇碰上了她的头顶，“你太累了。”

    “有时真的不得不服老。这种工作强度以前对我来说算不了什麽的。”宋蘅歎了一气。

    “说明你是时候慢来，好好享受生活。”

    “搞定这次的事情再说吧。”宋蘅被他牵著走电梯，一坐到车上就开始闭目养神。

    宋君年是不吃小龙虾的，但他有耐心去剥虾，见宋蘅吃得一嘴红油，就催她喝两特意为她煲冬瓜薏米老鸭汤。

    “眼还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市，知治的资金撑不了几天。”宋蘅接过宋君年剥好的虾，“明天一早我就回去见几个大佬。”

    “我爸说的？”宋君年的手上动作一顿。

    “嗯，我天在他办公室商量了资金的事情。两头动作吧，他在内地，我在香港。不是我夸，在香港，我的人脉要比你家广。”宋蘅眉毛一挑，颇为得。

    宋君年垂眼睑，神色不明。“其实你为我家做的够多了，不需要再因为我父亲的一两句话处奔波。”

    宋蘅眼珠子一转，视线定在手上那隻红白相间、被挑了虾线的小龙虾。“我是为了你。”

    “我知道。是我不在乎。”宋君年起身开了一瓶红酒，鬆鬆散散的领带端扫过宋蘅的脸颊，“我不care知治会怎样。从小到大，我跟这个集团就是在天平的两端，在我父亲心裡，永远都是知治那头更重。”他颓废地“扑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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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坐，不耐烦地扯开领带扔到一边。旺旺不知从哪个角落来，把领带叼走了。“哪怕这个集团没了，被人吞了，我也不在乎。”

    他的手垂到两边，嘲地笑了：“我还挺高兴这个集团撑不去。我父亲总要知道是谁陪他到最后。”

    “Ralph，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你不应该对知治怀有恶意。因为这个集团的存在，你才无忧无虑地读完美国的大学，才这麽快在香港有个安乐窝。”宋蘅放筷子，双手捧住他的脸，柔声说道：“甚至，因为，我才认识，不是吗？”

    “但我不想连我之间的生活都要围著转！我只想我在一起种花遛狗，而不是这样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地方赶去一个地方，争分夺秒地去筹钱去谈判，活得火急火燎。”他己更大的手覆上宋蘅的手，掩住己的脸，声音因此听起来甚是迷糊。

    “要想活得光鲜亮丽总得付。”宋君年的力气很大，几乎把她的手钉在他脸上，她本来就侧著身子，时间一长手就有点麻了。她用手肘把宋君年前面的酒杯推开，乾脆利落地坐到桌子上面去。“Ralph，我很庸俗，我就喜欢漂亮衣服和手袋，我喜欢做spa，喜欢珠宝，所以这十几年我都活得很努力。”

    “你没什麽费钱的爱好，不玩表不玩车，你的收入以很好地cover掉你日常的开支。是你要这样想，知治是你的后盾，让你无需担忧你父亲和姑父需要的日常照顾和医疗保健。你父亲一个月吃的进药要花的钱等于香港一对中等收入夫妇的月收入，倘若你父亲所需的开销都由你来负责，再加上房贷，那麽你觉得你的日子会像现在一样悠閒吗？”

    宋君年的手放松了些许，“现在也不悠閒啊。”他撒娇似的地抱怨道。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啦。”顿了顿，她抬起头扭动发酸的脖颈无奈何地叹了气。

    ☆、第 50 章

    宋蘅的意思是让宋君年留在上海，一来帮衬一集团，二来陪陪他父亲。

    宋君年没说什麽，只是默默地把己的行李收拾好。宋蘅也就由著他去了，反正他跟著去见几个大鳄也显得知治有诚意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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