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汝把宋淑曼的衣领捋直,推着她的背起身,“把你这乱糟糟的头发梳顺了就快点溜回去,一晚上待我这,不要命了你。”
“罚也只是罚一,总不要了我的命。”
周汝替她梳头,宋淑曼从镜子里看她,看梳子从发顶顺,周汝的动作很轻,她生怕己力气大了,弄疼宋淑曼。
宋淑曼突然想起那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便就这样念了来。
周汝停了手上动作,把梳子往桌上一放,不知怎得发了小脾气,说起话来净是酸味,“剩的你己梳吧,梳好了赶紧回家,别等人找上门来,牵连我去。”
宋淑曼看周汝一脸醋意,偷着笑,“不要第三梳,白发齐眉就行。”
“女双全,多大的好福气。”
宋淑曼转过身面对着周汝,“与我而言什都不是,世人追求多不相,她想女双全便让她想去,我又不想。”
周汝问她:“那你想什?”
“我就想当个由在的普通人,平平凡凡过了这辈子就好。”
周汝听了轻声笑,“富贵小姐的通病。什平凡普通的,你先把你身上这丝绸缎子脱了。你要真想当普通平凡人呀,就不该在这。”
“那我搬去深山老林里,叫旁人都找不到我。”
“说的轻巧,还是好好想想怎和宋伯父解释去吧。”
“怎解释都是要罚的,这会还不如不想了,留着到时候面壁思过的时候再想也不迟,反正那会时间多的是。”
周汝让宋淑曼坐回原位去,给宋淑曼编的麻花辫到尾,绑上发绳,拍了拍她的肩,“你再晚一些回去,留给你想的时间就更多了。”
“姐姐总赶我回去。”
“那你待在这,待上个三天,我怕宋家来把这屋顶都掀了,我到时候你一起受罪,你白白连累我。”
宋淑曼抬头看她,“这叫共患难。”
“这才不是什共患难呢。好了,你快些回去,别叫家里人担心。”
“知道啦。”
周汝只是笑着,她看着宋淑曼应答,宋淑曼知道什呢,挨一顿骂也算共患难,这辈子她的难,都不会共通了。周汝推着宋淑曼门,“快些回去快些回去。”
宋淑曼赖着回头,“姐姐,我想吃阿婆的馄饨了,我一起吧,你也还没吃过。”
周汝正好饿了,肚子咕噜叫着,她脸一红,答应了宋淑曼,“吃完赶紧回去。”
馄饨在仲春的清晨里腾着白雾,像极了那天的雪夜,只是江宁府的雪,又要再等一年才会来了。
“要是以后,都和姐姐一起在这里吃早餐多好。”
“天天吃馄饨,保不准你一段时间就腻了。”
“阿婆家的馄饨好吃,吃多都不会腻。”
宋淑曼溜回家时小心翼翼地朝里往着,生怕父亲上次一般,就在正厅坐着等她,她左顾右盼,没见到父亲身影,倒是看见李管家,问道:“李伯,父亲不在吗?”
李管家回道:“宋先生有事去了,小姐,您吃过早餐了吗?”
宋淑曼松了一气,又小声打探,“我昨天一夜没回来,父亲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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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李伯笑呵呵地说着:“不知道吗?”
宋淑曼心凉了半截,颤颤巍巍地问道:“李伯,您觉着,我这几日要不要去避避风头?”
“小姐,您要是再去避两天,恐怕次家门都进不来了。”
宋程良从二楼踩着楼梯来,嘴里喊着:“李伯,我天想吃油条。”
“小爷起来了,买好了,放在餐桌上了。”
宋程良见着宋淑曼,“姐姐回来了?什时候回来的?不会又是早上回来了吧?天天挨爹爹骂。”
宋程良像个小大人似的,宋淑曼眉头一皱,要去拍宋程良的头,“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宋程良脑袋一歪便躲开了,“姐姐,你现在贿赂贿赂我,到时候我还帮你说说好话,让你挨点打。”
“你小小年纪从哪学了这些?”
宋程良不回话,背着宋淑曼朝厨房的方向去,“吃早餐去咯。”
宋淑曼朝李伯看了看,李伯还是一样笑着,摇了摇头,“小姐一起吃些早点吧。”
吃过饭,宋淑曼安分在家里候着父亲归家,到了午也不见父亲身影。外头有人敲门,只敲了三,李伯去开门,宋淑曼在房间里听着外头动静,不知是谁。
门开了关,屋外再没动静,也未听见李伯声音,宋淑曼坐不住,在房间里反复走,门后停,手在把柄上方,想了许久才开门,去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周汝要敲门的手落在宋淑曼身上,宋淑曼拉着她的手进来关了门,“怎你来了?”
周汝双手捋着群袂在床边坐,“来看你受罚,是不许我来?”
“没让你看成,要灰你心意了。”
“你最近,去梨园的日子好像了。这会来,是怕我还在受罚,受的点?”
“都说了,只是来看你受罚的。”
周汝总是这般,心慈嘴硬,心里那块软塌塌的,从第一次牵她的手,再后来站在沈太面前护着她,她总是这般。
“既然没受罚了,我就先回去了。”
“姐姐不再坐一会?”
“又不是整日闲着没事做,待你这发呆呀?”
宋淑曼拉着她的手在面前,拉长了尾音撒娇着:“姐姐……”
周汝抽回她的手,“做事的手,不好看。”
宋淑曼拿上外套,“那我送你去梨园。”
周汝按着她的肩坐,“你好好在家里待着吧,再去,保不齐再挨一顿骂。”
宋淑曼像只刚生就被遗弃的小狗,怜地盯着周汝,要是眼睛会说话,这会该说周汝要抛弃她了。
周汝摸了摸她的头,“只是去梨园,又不是不见面了,你好好在家待着吧。”
宋淑曼点点头,送周汝到门,又回到己房间里,透着窗看周汝一路远去。
宋淑曼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她从回国后开始记,于是每一篇,都有关周汝。
宋淑曼的前半生,母亲希望她读书,所以她一路从国内读去国外,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步。周汝的现,是她规划好的路线中现的偏差意外。
每天吃饭睡觉,偶尔去店里帮忙打点,一天一天
,好像是重复着的,翻阅着一页书,现在过的日子,不就是平凡又普通的日子吗。
在这冗长的岁月长河里,其实不需要什壮烈的举措来装点,宋淑曼很喜欢平静地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水面,就如现在的生活一般。
和周汝手牵着手,一起走过这漫长岁月,不必奔跑,只需携手并行,就好了。
晚上过了饭点时间,父亲还没回家来,直到宋淑曼躺上床铺睡着了,在半睡半醒的睡梦里,好像看到了一束光,亮了又暗,未惊醒她的梦。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吃早饭,父亲未提及宋淑曼前两天未归家的事,宋程良难得安静喝着粥。
宋淑曼低着头,不敢问父亲怎那晚回家,也不敢碰上父亲的眼睛,她生怕父亲这会没想起来的,一提一看便想起来了。
宋淑曼不知道的是,父亲只是故意装作忘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孩子大了,总有一天是要去再不回来的,更何况是女孩子,将来要嫁人的。
嫁人之后,冠夫姓,叫太太,就不是宋淑曼,亦不是宋家的大小姐了。
宋弘盛这会盼着的,只有女健健康康,平安无事就好。
宋淑曼去店里帮忙,碰上廖慎言也在家店里,她许久未见着廖慎言了,刚回国时还常去听戏,这会见一面,也都是碰巧遇见罢了。
“廖慎言,好久不见啊。”
“不见还不好?见面跟你拌嘴吵架啊?”
“我也懒得见你,最近黛兰怎样?”
“好得很,又漂亮了,比你漂亮不,宋淑曼,你再不抓把劲努力一,怎嫁得去啊。”
“要不次我给你介绍几个,不保准你满意,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吧。”
廖慎言还是那个廖慎言,吊郎当没个正经样,没超过三句,好心情就被廖慎言一扫而空,宋淑曼怒火中烧,“不用你操心!”
“走了,次给你介绍哈。”
“廖慎言!”
廖慎言朝宋淑曼摆了摆手,“不必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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