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脑子疑惑,身体却很自动的来到了这个地点。
又是一家咖啡厅。
窗边的角落,有个人在对我招手。
请坐吧。
「谢谢。」
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搅你。
「不会。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我还没说明我的来歷。他递了张名片给我。
我受美国休士顿大学委託,要来邀请你们的。
「我们?请问目的是…」
还记得你和你的同学两年前的那场演说吗?休士顿大学对你们的能力很肯定,想要邀请你过去培训。
「那件事啊…我还记得。那请问时间大概多久?」
最少两年。
哇呜。
而那边会提供补助金给你们,只是他们希望你们能待在那边的时间久一点,并且能在两个礼拜之内做出决定。
「嗯…好的。」
喂…喂!梓帆!
「啊?」
你怎么了?怎么回来之后就一直放空啊?
「没什么事啦!」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妍君姐提起包包。
「好啊,能顺便帮我约语筑和雅欣吗?」
没问题。
我依然还在思考。
我很珍惜这个机会,毕竟出去见见不同的世界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只是…阿信怎么办?
我…我想我不忍心。
不忍心让他一个人。
而且一去就是两年以上,我…能忍受吗?
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
要在这两个东西之间做出选择…我该怎么办?
太多的问号充斥着我。
你放空完了吗?雅欣在我的面前挥手。
发生了什么事?小君姐问。
「就…」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吐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
听完之后,他们三个都眉头深锁。
那你决定了吗?
「还没,我决定不了。」
我和雅欣…应该可以,决定权就在你手上。
我想这对你来说很难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谨慎选择,毕竟…这个机会对我们来说都很难得。
「嗯…我想,我回去问他的意见好了。」
回到公寓里,阿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着水果。
你回来了啊。他对我笑着。
手里拿着那张名片…我还是说不出口。
「嗯。」我强顏欢笑。
坐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看电视。
忽然,他凝视着我。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开心?
「我…有吗?」
你的脸上就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啊,我看不出来吗?
「真的…没什么啦。」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俯瞰。
我不知道我在看些什么,我只知道我想逃避。
窗上映着吐出的热气,外头一片漆黑里亮着家户的灯光,我站着的这里照着乾不了的泪痕。
怎么了?有事就说出来啊,不要憋在心里。阿信从背后环抱着我。
「信宏…如果…我要离开你,你会答应吗?是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一片海洋的那种离开。」
为什么这么问?
「我要离开了,去美国培训…」
原本他匀称的呼吸,倏忽间乱了调。
什么时候?要去多久?他试着平缓自己的心情,语气里却还留着那么一点忐忑。
「两个礼拜后就要决定,如果要的话一个月后就会出发了。时间…最少两年吧…」
顿时,他又松开他的手,泪水似乎偷偷流了下来。
我们没有在说些什么,就只是僵在那边。
给我时间考虑。他留下这句话就回到房里了。
我站在那边,眼泪早已乾掉,心却也凉了一半…
*
隔天起床,精神不是太好。
在昨天晚上,不只我连阿信也是,我们依然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桌上已经摆好早餐了。
他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快吃吧,不然等一下凉掉了。
「好…」
桌上,一如往常的吐司荷包蛋加上一杯拿铁。
还是他了解我…
我垂着头呆看着。
怎么了?快吃啊。他依然笑着。
「嗯…」
他…是决定了吗?怎么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
「信宏…」
我们今天出去走走吧,天气还不错啊。他打断我的话。
「嗯,好啊…」
周末上午,淡水河畔却不像以往一样人满为患;反倒是只有稀疏的人烟。
我们像以往一样靠在栏杆上谈天。
阿信把我的手握的好紧、好紧。
他的脸上虽然还是保持着笑容,但是当沉默下来时,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那片无尽的哀伤。
我该说…我心疼吗?
或许,我不跟他说…他不会那么哀愁吧?
但是这件事我早晚都得告诉他,越晚讲…也许他会更责怪我吧?
他手心里的温度,我想我开始珍惜了。
梓帆。
「?」
我想…我决定好了吧。
「嗯…是吗…我能不要听到答案吗?」
你总得面对吧,他笑着说,总不能一直逃避吧。
「是这么说没错啦…」
你去吧。他说的却不是那么豁达
有梦最美,不是吗?昨天我想了好久,我想…你不该因为我而阻碍了你的未来吧。你是个优秀的人,你的发展不该只侷限在这块土地上。
「信宏…」我紧紧抱着他,殊不知眼泪却也擅自跑出来了。
好啦…别难过啦…记得有空要回来看我就好了。他抚摸着我的头。
我越哭越烈,他的胸口早已湿成一片。
我想…我还是捨不得你吧,陈信宏。
*
清晨时分,天仍然黑着。
我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准备前往机场了。
阿信帮我们把行李搬上计程车,我低着头,不想多说些什么。
他摸摸我的头,对我微笑着。
别想太多。
我笑着。
其实在暗地里不知道已经哭了多少遍。
昨天,我慢慢地递出辞呈,当时批准的主管很错愕,充斥想挽留的眼神。
我只是摇摇头。
我了解了。
这件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这么说吧,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我不想留下太多的东西,我寧可像人口失踪般地消失。
准备出发时,怪兽和玛莎都不在。
「他们…」
语筑和雅欣都摇头。
我没有再过问,因为我知道,她们想留下的东西,比我更少。
途中,车上除了广播的音乐声,只剩下轻微地啜泣环绕在车中。
我望着窗外,用尽力气把所有的泪水忍住。
紧紧握着手中那张信纸,我感觉到我的懦弱和哀伤在蔓延。
到了机场,办完登机手续,还剩下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坐在等候区,我和阿信并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是他一直我紧我的手,很紧很紧。
他的手机竟突然响起。
喂?阿信啊,梓帆有跟语筑在一起吗?电话里传来怪兽急促的声音。
我和她们三个都在机场。
机场?玛莎在电话的那头大叫。
她们要去美国了,你不知道吗?
美国?!她根本没说啊!她只留了一张纸条。
那…他话还没说完,怪兽就把电话掛断了。
我想怪兽和玛莎大概用最快的速度飆来了吧。
掛掉电话,阿信依然沉默。
他一向不喜欢悲伤,这是他的告别方式。
此时,脑海中却快速跳过我们的那些曾经。
从相识的那个转角、倾诉的湛蓝海滩、心跳的街口到相恋的操场、分离的火车站、相思的窗前,如今,我们已经走过了三年。
这些回忆有如一座高塔,在一块空地上一点一滴地由连绵的记忆组成,当你回头才惊觉,原来已经这么多,想甩也甩不掉。
这三年里,我们走过的旅途,回忆依然清晰的提醒着我。
轻轻地闭上眼,我却听到眼泪沸腾的声音。
天渐渐亮了,旅程的开始渐渐向我走来。
此时的眼泪却稀释不了痛觉,因为这道伤口太深了。
我站起身,阿信抬头仰望着我,手依然握的紧紧的。
他起身,用尽所有力气抱住我。
我竭力的微笑着。
别勉强自己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眼泪攀附着双颊落了下来。
到了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受到委屈别憋住自己,就把它说出来,那边的天气跟台湾不一样,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阿信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着,他的泪水也止不住了。
虽然只是简短的关心,他的话语中却藏了无数的思念和不捨,只是他不想打搅我的意愿。
这给你,他拿给我一封信,到了那边,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信宏…」
怎么了?
「幸福是什么?」
幸福…
「那你答应我,下次见面时要回答我。」
好,那你也要告诉我,拥抱的味道是什么。
「嗯。」
机场报告:搭乘飞往美国休士顿班机md329的旅客请注意,班机在半小时后起飞,请尚未登机的旅客儘快登机…
「这是给你的,我该走了…」将那封手中的信纸交给他,我转身松开手。
他却紧紧抓着我的手,等等。
「怎么…」
他把我再度抱进怀里,吻了我。
我会在这里等,直到你回来,你也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