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书院的事情最后发展成为了什么样子,陈落暂且是不知道的。
一路上和白龙道友聊着天,渐渐地朝着家里去、
本早就能到家的。
只是中间又去了一趟集市……
既是红尘人,总要为三餐奔波的。
家中少了肉也少了菜,自当去买一些回家备用。
白龙喜欢吃包子。
故而又绕了远了一些路。
不巧。
京都响雷。
那雨便是磅礴而下……
立夏的天便是这样子的,永远也不知道这一场雨会什么时候下来,又会什么时候结束。
陈落有伞。
伞下撑有两人。
小黑狗却是没了这个位置了。
好在它也不需要。
跑入雨中,撒泼打野的,更是在地上翻滚了起来,活生生一个熊孩子的摸样,显得很是高兴。
雨水落在毛发上有些重了,它便全身甩一甩,甩得陈落和白道友一身。
陈落也不生气。
反而觉得有趣。
只是白龙道友要出去的时候却被陈落拉住了。
这孩子的身上的衣服不厚……
雨水若是在淋湿下,总会有些不该有的轮廓的。
陈落看了倒是没事。
可路上行人看到了,总是不好的。
白龙道友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便老老实实的跟在陈落的身边了。
回了城西。
远远的便看到雨幕中,有一女人撑着油纸伞站在那里在等着。
“是那一只狐妖。”
白龙道友说着。
陈落也有些意外。
他也认出了那女人……
辛三娘。
这半年来,陈落倒是和她们夫妇有些熟悉了起来,而这还全靠那天龙寺。
昔日庙会回来,吕玄离开京都后,陈落又去了几次天龙寺。
主要还是为登南阳山观景。
尤其是登山之后,乘坐一叶轻舟顺流而下,赏九曲十八弯,听两岸猿啼,感微风拂面,见流水潺潺
这总是令人流连忘返的、
自然的陈落也便多去了几次了。
说不定自己还能再来一次质量一般的突破呢。
昔日自己可是在那九曲十八弯上,进行过多次突破和感悟的。
若是运气好些,自己再来一次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一来二去的,难免在天龙寺再遇到他们夫妻。
一来二去的,这也就熟悉了起来。
后来陈落更是发现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张维之往上推了个四代。
有个先祖也是大周重臣,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居左丞相之位。
此人便是张微正。
当听到这事的时候,陈落感慨了许久。
太祖为永乐,神授和建武年间的三朝丞相,曾经力挽狂澜于大周数次之危。
一百多年后,子孙更是再登丞相之位。
可惜……
名字差了一字。
这位置也便是低了一等。
可就算是这样子,这张家倒也是不得了。
这样一来的话,陈落也就明白为何昔日见到张微之的气运的时候,仅一凡人会有​黄­‎色如水柱一样的气运了。
张家气运,受大周国运庇护。
自当浓郁。
只是以往见到辛三娘皆有张微之在。
如今骤然见到她独自一人,自然难免意外、
陈落的到来,一下子也便引起了了辛三娘的注意,抬头…看到了陈落。
快速几步。
便于雨中跪下。
匍匐在地。
“求公公出手,救妾身夫君一命!”
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辛三娘的脸已经尽数湿。
大抵,是泪水多一些吧。
“起来说说吧。”
陈落扶起了女人,只是刚一触碰她的手,陈落的眉头便是一皱。
冰冷到了极致。
低头看去。
那跪着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起了薄薄的一层寒冰。
“她的修为……在溃散。”
白龙道友说着。
陈落嗯了一声。
“先进屋吧。”
陈落说着。
辛三娘:“妾身求公公出手,救我家夫君。”
“救和不救是一回事,可若是不救你,你怕是撑不到咱家去救你夫君了。”
辛三娘摇头:“妾身不过是失去了金丹罢了,并无什么大碍,充其量不过便是几百年的修为罢了。”
“你失去了金丹?”
“恩、”
辛三娘道:“妾身的金丹此刻在夫君体内……”
陈落和白龙对视了一眼。
金丹乃是妖族修为的根本。
也是一个大妖的根本力量源泉。
若是等到了元婴,便属于元神这一类、
如今她将金丹给了张微之,这要是在短时间没收回来,数百年苦修将不复存在。
最后更是会成为了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狐狸了。
加上辛三娘在这里。
看来出的事情,真的不小。
只是陈落也是好奇,为何这辛三娘会求救于自己……
自己应当从没在他们夫妻面前展露过修为才是。
更何况,何时暴露过自己不争公公之名了?
很快的陈落便清楚了。
辛三娘已上了一次天龙寺,此次而来,便是受了因大师指点的。
“既然急,那便路上说吧!”
陈落说着。
于是,这家门也没入,便朝着张家而去。
也是路上的时候,陈落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一开始,张微之便知晓辛三娘的身份。
只是他却并不知道彼岸拈花术的存在,更不知晓这事情……
直到十来日前上了天龙寺。
偶然听见了寺庙中沙弥的谈话。
便询问了了因大师。
大师无奈,只能将替死之说告知。
而今日。
也不知道张微之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强行中断了彼岸拈花术。
这替死术一旦形成,不可中断。
一旦中断,必然反噬,一切效果皆无不说,昔日被汲取去的吞噬,更会一股脑全都爆发。
这彼岸拈花术本来就是辛三娘为了保护张微之所施展的。
这些年来所有的反噬,也尽数是辛三娘在承受。
如今张微之强行解开……
辛三娘是没事了。
可张微之立马便出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辛三娘会交出金丹的原因,她用金丹,暂且护住了他的三魂七魄……
否则的话,此刻这张微之怕是早就已经死了。
“他是为了我,他……他不想我死,可他哪里知道,我只要他活着,哪怕是我死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活着,这一切就足够了啊!”
辛三娘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个大妖。
却是如同六神无主的孩子一般。
陈落没再问。
也不好再问。
感情这种事情向来就是这样的复杂。
有人恨不得你死,可有人却愿意为你去死。
……
张府。
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落还没入府便抬头看了下张家的气运。
黑雾缠绕。
将死之人。
走进去,便看到了了因大师。
他看到陈落到来便站起来:“见过不争公公,见过白道友。”
“见过大师。”
陈落行礼。
白龙只是嗯了一声。
“今日请公公来,倒是打扰公公了,若是可以老衲倒也不愿意打扰,可如今能否救此人,恐怕唯有公公了。”
陈落点头。
“当尽力。”
救人而已。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为难的事。
这些年来自己救人不少,积攒下的功德也是有了一些。
何况本身和张微之熟悉。
陈落自然是没有拒绝的可能……
只是查看了下他的状态,陈落却是沉默了下来。
看向了了因、
陈落没说话,了因倒是知道陈落想说什么了。
“彼岸拈花术之所以称之为替死术,便是因为一旦施展,必死一人…
他强行中断彼岸拈花术,数年来的一切因果全都施加于身。
他不过一凡人,如何承受狐妖因果?
不过刹那,三魂七魄皆去……如今妖丹不过不过维持着他的性命,至于那三魂七魄,却是皆无了。
老衲,无能为力。
只能看看公公是否有这能力了……
毕竟公公以不争出世,却也有神医之名,擅长的,同样有医道。”
辛三娘已经跪下。
求陈落出手……、
陈落沉默。
许久道:“咱家的确有救他手段…但此代价却极大。”
张微之寿命已尽。
气运崩溃。
且还是因果反噬使得三魂七魄消失。
若要救回,谈何容易?
且这世间万物皆有定义…
救该死之人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只是短短的一些钱财什么、
尤其,这是彼岸拈花术带来的反噬。
纵然陈落救回。
终须有一人需要承担。
“若是需要死一人,那便由妾身承了……只是妾身有一要求。”
“说。”
“若是夫君苏醒,请大师还有公公消除去关于妾身的记忆,妾身,不愿夫君再挂念着妾身。”
从来对于万事都没有什么关心的白龙,终于抬头看了下辛三娘。
“这是你的要求?”
“是!”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将来有一日,将会有人继续陪着他,只是再非是辛三娘了。”
辛三娘笑着。
行礼。
“求公公,救夫君……”
陈落轻轻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可有无人打扰的房间?”
“有!”
辛三娘连忙带领陈落下去。
下去前,陈落吩咐了因大师:“还请大师看好张公子的身体。”
“自然!”
了因点头。
虽不知道公公究竟要如何做。
但他却明白,公公自有公公道理。
于是……
道一声阿弥陀佛。
张府上空有金色佛光垂落,府内上下再无一些邪祟能靠近。
“大师倒是好手段。”
陈落呵呵笑着。
佛门神通:佛光灵域。
这可不是什么和尚都能学会的。
听说昔日这了因大师已入大乘,如今倒是不虚假了……
“你要怎么做?”
白龙问着。
“彼岸拈花术最大的问题便是反噬后三魂七魄尽数消散……若是能寻回,便好说了。”
“你要寻一凡人三魂七魄?”
白龙惊讶。
“嗯。”
“怎么做?”
“我有神魂,咫尺之间千里而行,天下,无不可去!”
白龙有些意外。
“这金丹,还有神魂了?”
“自然有些与常人不一样之处的。”
这点白龙倒是觉得有道理了。
若是普通,又怎么可能给自己五花大绑的,自己却奈何不了他?
若是普通,自己一只真龙又如何可能跟随在他身边?
陈落倒也不是不曾神魂出行过。
故而倒也无需担心。
只是这一次却是要于天地间搜寻散去的三魂七魄,想来不简单。
于是陈落于房间中布置下了二三十个的阵法。
这让白龙忍不住张了张嘴。
“三十来个的阵法,是否,有些多了?”
“多一些总放心的。”
陈落这样说着、
“那这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
小小的房间。
挤了三百多个的夜叉傀儡。
白龙差点被挤得没空间、
最后只能化为了一条小蛇。
“多点准备,总不会是坏事的。”
“那这又是什么?”
“书……不小心拿出来的。”
陈落慌忙将书捡起来。
隐隐约约可见上面有两个不穿衣服的人……、
想来前几日塞进去出储物袋的时候,塞错了储物袋了。
并无值得大惊小怪的。
白龙不再说话了……
其实也是见怪不怪的。
昔日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不也是如此。
看着做好一切准备后,陈落请白龙道友好好守护下自己的肉身后,便施展出了神魂之术。
回头看了看那床上的自己。
又看了下自己。
陈落迈步,飞出张府。
而后一步,便出了京都…化身为天地之间一缕清风。
……
京都。
皇城、
明宣帝得到了消息。
张微之丞相病倒,天龙寺高僧下山。
本就好奇,这张丞相如何,却哪想又听到说是请了城西了一陈姓高人,顿时便是愣在了原地。
“连不争公公也出手了?”
“张爱卿这是?”
他想着。
下令。
摆驾张府。
不久后张府上下迎接。
明宣帝见了因,知晓了前因后果后,却是摇了摇头。
“人妖结合自古本就不幸,连朕都知晓的事情,张卿却……”
看着辛三娘。
又看了下张微之。
最后便离开了。
但也下令,令锦衣卫保护张府,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直到……张微之走出,方可解除。
辛三娘跪谢当今陛下。
明宣帝恩了一声、
算是受了她的跪……
至于别的,他却是做不得什么了。
……
肉身和神魂最大的差别便在于肉身处处受限。
可神魂寰宇之内,却尽数可去、
当然。
这神魂之身倒也有些不足便是。
陈落问过吕玄关于元婴出窍的事情,吕玄倒也说了一些,说是元婴有日夜行之说。
初入元婴可夜行。
入合体便可日行、
但切记不可出行过久……三日,五日,一个月,都有限制、
如元婴境界来说,元婴出行三日便是极限,这三日中,更需要躲避白天,如一些不入境界的小鬼一般处处受限。
故而很少有人愿意出行。
一个不慎,便是身消道陨了。
陈落却是没这个不足。
他日夜可行。
故而天地可去。
不过一日,陈落便走遍了大半大周……
只是终究寻不到张微之的残魂。
陈落不急,继续寻找。
既救人,那便无什么辛苦而言。
于是。
他继续化为清风。
风掠过大周土地,又吹入了大秦。
吹到了咸阳。
也吹到石桥。
于是,陈落停下。
看了下那一眼柳树下的石桥……
他依旧看着那石桥的方向、
有一女人走了上来。
她四处看着,若有所思,却又匆匆离去……
陈落微微一愣。
突然回头。
柳树下的石桥气息却是越来越强,凝气,筑基,眨眼却是入了金丹。
他身上的石头落下。
化身成为了一男子、
他站起来……
本是和柳树长成一块的身体分离了。
他看了下那女人的方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一步踏出。
已经出现在了少女面前。
“我为石桥……”
女人愣了下。
突然发出尖叫。
有男子走过来,凶神恶煞,却是女人的丈夫。
这一刻石桥沉默。
陈落微微叹气……
数百年一见,再见却是陌路人。
为了这一面、
值吗?
于是,陈落继续吹。
吹过了长安城。
见到了那长安城隍顾长安。
三百孤烟客。
低头尽长安。
看着面前的陈落。
顾长安楞楞的,许久,跪下……
三百孤烟客随之而跪、。
“谢公公。”
昔日若非陈落,他们如何能见到这长安。
又如何能让世人知晓这白发陌刀老兵的故事?
这一跪,陈落当得起。
不久陈落继续离去。
这风吹过了上清宫……
也吹过了长江与黄河。
兜兜转转,始终寻不到。
陈落叹气。
欲要放弃。
却是在这时候,面前白雾出现……
陈落微微一愣。
这地方,似曾相识、
隐隐约约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这白雾遮蔽了天地间的一切,抬头,发现自己四周已看不见任何的东西。
看不清前路。
也看不清来途。
走几步。
便是黑地。
复行几步。
便是累累白骨……
那白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黑。
两旁的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满了红色诡异的花朵。
陈落想起来了。
“是那个地方!”
昔日于咸阳,陈落有感突破,也曾化过清风游历大地。
那时候就误入过此地。
只是后来还没来得及探索便被强行褪去、
今日这是又来带了这里了?
“所以,当日其实也是神魂出行?只是那时候,自己并无元婴才是?若不是,又如何做到的?”
陈落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一些。
世人皆有魂。
而昔日也好,还是京都有雾那一日,其实都是自己提前控制了三魂七魄,才能做到那些手段的?
“看来,自己的确有些东西!”
笑着。
迈步前行。
隐隐约约听到流水之声。
再看去……
那里却是站着一人。
人为熟人。
张微之…
陈落松了口气……终于是找到他了,当真不容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