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瞬间寂静下来。</p>
半晌，雪洛思沉沉开口：“你到底在说什么？”</p>
我垂下眼，避开那张让我无法拒绝的脸，重复道。</p>
“殿下如今一统北荒，不需要我了。”</p>
“所以我要走了。”</p>
我以为雪洛思会毫不在意我离开，却不想下一秒，她把我的头掰过去面对着她。</p>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p>
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我却闭上眼不看她的脸。</p>
因为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对着云姝的脸说一句狠话。</p>
殿内气氛骤降，下一秒门口却突然传来那第九百九十九个侍君的声音。</p>
“殿下，应和那般粗鄙定不能服侍好殿下，还是我来吧。”</p>
他说着走了进来，眉心点着一道红色妖印。</p>
我认出来，那是苏子昱独有的印记。</p>
没想到这侍君担心我分宠，竟是直接肆无忌惮模仿起了苏子昱。</p>
他势在必得地看我一眼，旋即，又含情脉脉看向雪洛思。</p>
“殿下，您看我今日是不是更像——”</p>
“——啊！”</p>
他话还没说完，竟是被雪洛思一掌打飞！</p>
“你也配模仿他。”</p>
雪洛思的声音像是裹着森森寒气，而那侍君滚落在地，眼见着是活不成了。</p>
我有些讶异，没想到雪洛思会下死手。</p>
可随即又想通了。</p>
雪洛思会宠爱一个替身，可若是谁真的想东施效颦，就只有死路一条。</p>
看着那侍君气绝，雪洛思眸底没有一丝怜悯。</p>
随口吩咐妖仆将尸体带走后，雪洛思却忽然朝我温柔一笑，又硬生生放缓了声音。</p>
“别任性了，你看他都死了，以后王君殿还是给你住着。”</p>
“还有你从前说想画像，本王也可以答应你。”</p>
听见画像，我眼眸微动。</p>
还记得是四百年前，那是雪洛思刚刚统一北荒，被三大妖王围攻，为了救她，我为雪洛思挡下所有的攻击，虚弱着说我离不开她。</p>
后来我们成功脱险，雪洛思问我要什么时，我带着她找到了三界第一的画仙。</p>
那时我看着她的脸，眼底的深情近乎化作实质。</p>
“我想和你一起画一张像身穿喜服的画像。”</p>
我和云姝没机会画的画像，我希望雪洛思能代替她。</p>
雪洛思当时答应，可后来突发状况，此事便一直搁置下去，直到现在又被重新提起。</p>
可我却不想应答了。</p>
雪洛思就是雪洛思，不是云姝，也不配代替云姝。</p>
见我不回答，雪洛思微微蹙眉，声音越发温柔。</p>
“应和，别胡闹了行吗？”</p>
心蓦地被重重一扯，我错愕抬起头。</p>
雪洛思方才说那句话的语气，竟然和云姝一模一样！</p>
一句话，像是一柄利刃，轻描淡写地划开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p>
我不禁想，遇见雪洛思，到底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还是责罚？</p>
若是恩赐，为什么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让我想起云姝，让我深陷回忆，让我心底的伤痕越来越大。</p>
可若是责罚，我究竟犯下什么弥天大错，让云姝和我阴阳相隔不够，还要让我忍受如此惩罚。</p>
最终，我还是答应了。</p>
画仙被请来时，雪洛思正在内殿处理要务，我来到殿外请她，却听到她的心腹开口询问。</p>
“应和不过是是欲擒故纵，我们都知道他离不开殿下，殿下又何必纵容他？”</p>
紧接着，雪洛思漠然的声音响起。</p>
“本王自然知晓，只是表现好的宠物也该给点甜枣。”</p>
听见这等折辱之言，我却不觉得刺耳。</p>
抛去和云姝一模一样的脸，雪洛思对我怎么样我都不在乎。</p>
只想赶紧画完像，然后逃离没有云姝的世间。</p>
画仙走到我面前行礼。</p>
“王君。”</p>
见到故人，我唇边泛起一丝笑：“好久不见。”</p>
“今日你只需画出形貌，至于画像的神韵，你知道的。”</p>
画仙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叹气。</p>
“王君何必如此，其实您心底清楚，这小黑蛟长的再像，也终究不是她。”</p>
我看着雪洛思的方向，微微摇头。</p>
“像她就够了。”</p>
许久后，雪洛思才从内殿缓缓走出。</p>
看着我早已准备好，她微抬下颌：“开始吧。”</p>
雪洛思屈尊降贵地在我身旁坐下，画仙催动画笔刚要开始，就听门外有妖族通报。</p>
“殿下！不好了殿下！黑蛟族遭遇灭族之灾，苏子昱带着满身伤逃过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