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快两个小时。</p>
一推开院门，我和表妹同时站住了。</p>
客厅墙上全是照片。密密麻麻的。</p>
年轻女的。全是年轻女的。</p>
有笑着的，有证件照，有模糊的偷拍。每一张下面标着日期和一串数字。</p>
有几张被人用红笔画了大叉。</p>
表妹的奶奶穿着一身黑，坐在照片墙正中间。</p>
手里捏着念珠。</p>
看见我们进来，嘴角动了动。</p>
“奶奶——“表妹声音在发抖，“墙上这些人......是谁？“</p>
奶奶没理她。看着我。</p>
我咽了一下：“奶奶，您说您知道原因。我把事情全跟您说一遍。“</p>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p>
“我的手环每天晚上八点多一步。就一步。“</p>
“我跟我老公说了，他骂我不知检点，要离婚。“</p>
“跟我妈说了，她说我放荡，帮着他一块儿骂。“</p>
“我关了校准功能，那一步没了，他们跟没事人一样。系统更新恢复默认，又多了一步，郑辉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妈说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死了活该。“</p>
我停了一下。</p>
“可我深夜跟男人喝酒，他们不管。我独自在外面住了三天，他们不问。就多了一步——全翻脸。“</p>
“雅雅也一样。晚上八点多一步，被她爸妈赶出来，卡全停了，饭都吃不上。“</p>
“两台不同品牌的手环，一模一样的记录。“</p>
说到最后嗓子哑了。</p>
“奶奶，每个看到那一步的人反应都不对。那一步到底是什么？“</p>
奶奶听完了。</p>
不惊讶。不愤怒。</p>
直直盯着我们俩。</p>
“你们不知道原因吗？“</p>
我愣了。</p>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p>
表妹急了：“奶奶！你要知道你就说啊！“</p>
“我爸妈都不要我了！你能不能别卖关子！“</p>
她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p>
“奶奶，求你了！“</p>
奶奶看了她一眼。</p>
叹了口气。</p>
可还是没有直说。</p>
手指慢慢抬起来，划过墙上的照片。</p>
一张。又一张。</p>
“她们——“</p>
“一个也没回来过。“</p>
表妹的哭声断了。</p>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p>
“你们真的不知道原因吗。“</p>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p>
表妹快疯了：“奶奶你到底在说什么！“</p>
可我盯着那面墙。</p>
盯着照片下面的日期。</p>
盯着日期旁边那串数字。</p>
脸上的血一下子全退了。</p>
我猛地站起来，攥住表妹手腕。</p>
“走。“</p>
“姐——“</p>
“现在就走。“</p>
回头看了奶奶一眼。她还坐在那。念珠一颗一颗滑过指尖。</p>
“谢谢奶奶。“</p>
声音在发抖。</p>
拽着表妹冲出院子。</p>
她一路在挣：“你干嘛！奶奶什么都没说！“</p>
“她什么都说了。“</p>
“说什么了？就那几句翻来覆去的废话？“</p>
“不是废话。“</p>
“那你倒是解释啊！“</p>
我把她塞进车里，锁了门。</p>
“姐！你放我回去！我要问清楚！“</p>
我拽住她要开门的手。</p>
手机响了。她爸。</p>
表妹看到来电，整个人软了。</p>
眼泪又掉下来，手就要按接听。</p>
我按住她的手。</p>
凑到她耳边。说了几个字。</p>
很轻。</p>
表妹的手停住了。</p>
慢慢转过头看我。</p>
“......你说什么？“</p>
我没重复。</p>
她盯着我。三秒。</p>
然后自己按下接听。</p>
免提。</p>
她爸劈头盖脸：“滚哪去了？赶紧回来签断亲协议！“</p>
她妈在旁边嚷：“我和你爸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p>
“从今以后我们没你这个女儿！“</p>
表妹攥着手机。指节全白了。</p>
“不用签。“</p>
那头愣了一秒。</p>
“你们不是嫌弃我吗。那就当没生过我。“</p>
顿了一下。</p>
“弟弟好好养吧。帮不上你们了。“</p>
那头突然没声了。</p>
她妈尖叫起来：“你说什么？你——“</p>
挂了。</p>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p>
表妹慢慢把手机放下来。</p>
手在抖。</p>
“姐。“</p>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p>
我没出声。</p>
只动了动嘴。</p>
对她比了两个字。</p>
弟弟。</p>
她眼泪涌出来了。</p>
但这次没有哭声。</p>
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p>
抬起头。</p>
“姐，你说怎么办。“</p>
我发动车子。</p>
“既然有人把我们当商品，那咱们就让全世界看到这门生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