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说,“话说回来,皇上火急火燎把你叫回来,来了也不提审,就往我里放,都天了,你说到底皇上什么意思啊?”
李诫乐了,“我也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可真问对人了。”
范文瞥他眼,“我看你整天嘻嘻哈哈的,儿都没有牢狱之灾的愁苦样子,还当你心里有数呢!咱们潜邸老几个,谁不知你最会揣测皇上的心思,就袁都比不上你。”
听话,李诫敛了容,正色:“老范,有句话你记住了,万不可揣测圣心,犯了主子的大忌!我从来没有揣测过主子的心思,主子叫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不去猜他什么用意,心办差事,旁的概不想。”
范文怔怔看着他,心里忽然阵明了,又有儿惘然,会儿才叹:“我也知话不错,但说起来容易起来难……你被大狱,就从来没想过皇上为什么发落你?”
“想过啊,从濠州到京城,路上我都在琢磨差事哪里办得不妥当。”李诫抱头向后仰,靠在墙上,双眼神望着黑乎乎的房梁,“皇上刚登基,朝局定要安稳,我动静闹得太大了,文人骨子里都有傲气,大多吃软不吃的主儿,我应该对他们客气。”
又声的叹气,他沮丧:“我被个酸儒气的,当时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我大约把气撒在那些举子秀才的身上了。”
范文马上想到外面疯传的言,眼中闪着揶揄的目光,调侃老友:“你也够厉害的,从温钧竹中夺,也不怕温首辅替他儿子教训你。”
李诫愣,“什么?”
范文就把言当话讲了,“还探郞呢,都快成采郞啦!也不知主意谁想来的,温家可算颜面扫,哈哈,我看温探也不大能抖得起来了。”
他捐官,平日没少受些科举身官员的奚落,此时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李诫略想就知肯定刘铭的主意,当即在心里把他大骂顿——竟把我媳妇儿拽水,等老子去,非打得你娘都不认识你!
范文还说,“不过也怨不得温钧竹惦记弟妹,刚才衙门匆匆见,确实让人……哈哈,李头儿你福气。”
李诫登时倒吸气,声调都拔不少,“她来大理寺了?”
“嗯,每天都来,不能进来探视,她就直在外头转悠,劝也不走。还有人指指的,我看着实在可怜,就让她到院墙来,唔,她现在应该在墙外头。”
李诫差飞起脚踹他,“你个范胖子,怎的不早说?”
范文莫名其妙看着他,“我也刚知,再说告诉你有什么用?墙三尺厚,砖里都了糯米浆子,你们互相对着墙喊也听不见——不然我也不敢放她进来。”
李诫张俊脸憋得通红,粗重喘了气:“老范,你冒风险给我通……兄弟记在心里,再求你个事,你去告诉她——大狱周围气太重,不什么儿,她身子弱受不住,往后可别再来了,让她回家安心等着我。”
范文瞅他眼,起身叹:“成,老范就去,从六品的官儿给跑,希望尊夫人能给个面子。”
李诫揖到底,郑重:“老范,请务必将她劝走。”
他说话带着鼻音,因低着头,范文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也能大致猜到,遂拍拍他的肩膀,无限感慨叹息声,“你个混不吝的小痞子竟也有动情的天,,老范作揖鞠躬也要把弟妹请回去。”
牢门打开又锁上,空荡荡的牢房中,李诫倚墙而立,把手放在墙上。
往日里冰冷的墙面,此时摸起来竟有丝意,竟像握住了她的手。
他看到赵瑀就站在自己面前,温温柔柔着,牢房里腐败冷的味也消失了,他似乎闻到了赵瑀身上的香气。
李诫的眼中朦胧的光,他轻轻:“瑀儿,我想你。”
外头起了风,带着雨腥味,蔓儿抬头看看天已了上来,劝赵瑀说:“太太,看样子要雨,回去吧。”
赵瑀恋恋不舍将手从墙壁上收了回来,“我像看到他就站在我对面。”
蔓儿认为太太太过思念老爷,以致于现幻象,嘴上却说:“兆头,说明老爷快被放来了。”
话说到赵瑀心里去了,因站的久了,脚都有些僵,她扶着蔓儿的胳膊慢慢向外走。
蔓儿劝:“回去婢给您,不然明天别来了,您见天站着也不个事儿。”
赵瑀着摇摇头,忽见前头奔过来刚才那个衙役,“李太太,范大人让小的给您带路,请您去后面角门。”
赵瑀问:“有什么事吗?”
“小的也不知,范大人脸色匆忙,就说了么句话……哦,小的看见靖安郡王了,似乎来传旨的。”
赵瑀心头猛紧,来不及多问,路小跑跟着衙役到了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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