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明明是受够了我,你还不愿意当面说来,却让你的老相好面来解决。唐齐铭,我看错你了,你真虚伪。”
“随便你怎说,我问心无愧。”
“你当然会问心无愧了,因为这都是你想要的结果,你怎会问心有愧呢?你的发点、你的立场都是从你身发,你认定了某个结果,然会不顾一切、在所不惜。所以这本身就不存在什有愧无愧了。”
“江蕙……”他暴跳如雷地拍了一桌子,然后瞪着我说,“如果你真的这认为,那请你告诉我你的依据,我不想糊里糊涂地被你冤枉。”
他的脸涨得通红,我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他从未在我面前这样过,他一直都是那个安静的男生。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己的判断了,是,如果不是他,还有谁呢?还有谁知道我和他的“结婚证”呢?没有人了,这个人也只是他了。
“王小姐你认识吗?”
“王小姐?你说的是谁?王馨?”他皱着眉头看着我。
看来我判断的并不错,不然他怎那迅速地反应过来?我忽然就觉得心有股气压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于是我转过身子倒了杯水,大大地喝着。唐齐铭也不说话了,他垂了脸,我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是等我喝完了水,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走,我回家。”
我放杯子不愿再说话,事实摆在我面前,再多的争论也不过是徒劳无益。所以,我慢慢在心里说服了己接受这样的事实。原本就是卑贱的命运,比不得别人的贵和蛮横。这些年生活教会我最多的便是低头,在江采文面前低头,在被人辱骂的时候低头,在承受生命的重量的时候低头……我力量微博,无力抵抗,只学会低头。这样的悲哀我独吞噬。
从茶店回到租来的“家”里,我谁也没再说话。我换完鞋子便钻进了卧室,反锁住了门,我不想面对他,也不想与他争论。总是这样,在承受某种重量的时候我习惯了默默地躲在黑暗里。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我的凄惨和眼泪,那些都是我苟延喘息的证据,我不愿意把公布在别人的眼里,我更不祈求别人的情。没有人会感身受地为你想,他只会站在己的角度大发感慨、悲天悯人,实际上,他是因为不懂得什是真正的苦楚。说的来的苦楚算得上什苦楚?
整个屋子很安静,只有卫生间里传来流水的声响,断断续续的。不用想我就知道,是唐齐铭在洗澡。住在一个屋檐的人,感情是很微妙的。这种微妙最大的传输纽带还是声音。当初我和江采文住在一起也是如此,每天我都听到她制造来的琐碎的声响,后来我也渐渐习惯了这些声响的陪伴,在寂寥的夜晚也不再觉得孤单。
流水声响了很久。在我的记忆中,这该是他洗澡费最长的时间。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忘记了关掉了淋浴。若是以前,我肯定会敲门提醒他不要浪费水资源,只是晚上,我没有力气和心情,只是苟延喘息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又过了一段时间,流水声终于停了来,客厅里传来走动的声响,几秒之后,是沉重的关门声,再以后,我什都听不到了。也正因为如此,我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我开始努力回忆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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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这样,习惯用回忆来填补某种空白,不管这回忆或长或短,都找到短暂的归宿。归宿这东西很模糊,不是具体的一房子、一个目的地,而是某种依靠。至当初我和唐齐铭办“结婚证”的目的便是如此,我太没有安全感、没有归属感,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一个归宿,让我脱离苦海,让我重新过活。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就错在我把“归宿”这东西寄托在了别人的身上,到头来,我依旧没有归宿,依旧没有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是杨姗姗的电话把我吵醒的。我睡意朦胧,意犹未尽,连说话的声音都无比疲惫。是杨姗姗不,她的声音都是欢快的。
“江蕙,你真够懒的,都十点钟了你还睡!”
我抱着电话,神志不清地说:“嗯。”
“天上午你来不来学校?”
“嗯。”
“你‘嗯’什‘嗯’,到底来不来啊?”她显然是意识到我的困意阑珊。
“杨姗姗,什事情我晚点再说好吗,我现在只想睡觉。”我的嗓音沙哑。
“再晚就没机会了。”她说,“有家银行要来我院里招两名实习生,你知道的,这是个好机会。所以,你最好赶紧过来,咱俩一起去试试运气。”
“嗯。”我抱着电话说。
“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不想去,我只想睡觉。”
“没救了。睡死吧。”杨姗姗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翻了个身,是睡意瞬间都没有了。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的时候我才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唐齐铭不在家。
这是我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没有看到唐齐铭的身影还有气腾腾的早餐,我想我得习惯这样的日子,就像习惯寂寞那样。
第13章 13.你的不辞而别,我的落荒而逃
唐齐铭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跟我说。我知道,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只是,我不喜欢,不喜欢他强迫性地让我接受他这种做事风格。但是,我又无奈何,他的电话打不通,我除了默默地承受,别无他法。
屋子里空的厉害,每天晚上我都希望听见流水声、走动声,甚至是关门声,但是,等待我的只是空荡的寂静。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我把屋子的灯全开了。白花花的灯光让我忘记了该节省用电。
屋子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食品包装袋,有些袋子凌乱地掉在了地板上,我也懒得拾起来丢在垃圾桶里,我没有力气。只是窝在沙发上,似睡非睡。大多的时候我都是清醒着的,这种状态很不好,因为我总是想起很多的事情,比如小时候因为切土豆割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留在白色的案板上,我心里慌得厉害,却忍着疼痛摸索着去找创贴,我不敢告诉江采文,我怕她骂我笨;再比如,小学的时候我因为不愿意加入某种小队伍的活动而被奚落和耻笑,这种带有围攻性的奚落渐渐演变成了拳头,直到日,我依然记得三五个拳头齐齐地落在我后背心的那种惨烈的剧痛,整颗心都像是被穿透了一般,我打不过他,只蹲在地上哭。于是,更多的人围观我、耻笑我,没有人会站来,除了萧嘉懿。他像个即将爆炸
的炸弹一般扔掉肩膀上的书包,一把推倒我身边的坏孩子,然后随手就抓住其中一个人往死里打。他打架的样子很蛮横,青筋暴跳,脸被血液涨得很红,所以,很多孩子都落荒而逃。最后,他扶起我,帮我抹掉眼泪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手臂在流血,鲜红的血液顺着臂弯长驱直入,一直流进了我心底,这多年,我怎都忘不掉。
有的时候我想累了就倒在沙发上睡觉。这时候连睡觉都是恐慌的,我总会梦见小时候的疼痛和眼泪,于是我在梦里哭,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我的手腕上。我从睡梦中惊醒,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什是梦,什是现实。只是无力地盯着墙壁上的钟表,秒钟一圈又一圈地晃,时光变得如此漫长。
唐齐铭是个好人。我总会对着空的屋子念叨着这句话。我并不需要听众,或者说,我的听众其实就是我己。我把己的故事说给己听,像是患有失忆症那样絮絮叨叨。后来我问己:“你爱他吗?”
不爱。这是内心深处第一时间跳来的声音。我想,这也是我的答案。我并不爱他,我所爱的是萧嘉懿。而唐齐铭,只是个好人,他的现只是为了带给我某种温。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良心不安。我想,王馨说的不错,他是个好人,好人理所当然的应该幸福,而我,不毁掉他的幸福。
就是这样。
于是我勉强地支撑起身,想要把唐齐铭的东西打包。如果他还回来的话就以直接带走了,免得他到时候忙活起来手忙脚乱落些许东西。我还没刚从沙发上站起来,有平缓的敲门声打破了我的计划。我转身开门,接着,我看见了江采文。
我不知道她怎就知道了我住在这里,我从来都没有告诉她在外面租着房子。我知,这是我己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告诉她。
还没等我开要问,掌声已经在空的楼梯响起,火辣的疼痛从我的脸庞蔓延开来,我侧过脸看她,她的眼睛里像是燃烧起来一般,这把火在她的眼睛里烧了很多年。我不知道是否有那一天,会动熄灭。
“贱的胚子,你还活着?”她依旧像我小时候那样张便骂、伸手便打,在她面前,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让她觉得心疼的孩子,而是一个实施暴力的工具。我已经习惯了她的谩骂和掌,这些东西填充了我年幼时所有的记忆,以至于我时常会怀疑己是不是存在着某种心理缺陷,也正是因为这种缺陷,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掉进某个深渊,除了垂死挣扎,别无他法。
她踏进屋子,像个租客那样看了一遍房子,然后坐在沙发上,“家里有地方你不住,你在外面租房子住。房租不要钱还是怎回事?”
我倚着门槛,提醒她,“那是你的家,我没有家。”
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在窗帘紧闭的客厅里,形如鬼魅。我只是觉得她的眼神一点点地垂了去,落在布满了垃圾袋的茶几上。她伸手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垃圾袋捡到了一起,装在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而那个塑料袋也是她从地板上捡起来的。屋子里寂静得只有塑料袋挤压在一起所发的微弱的声音,后来这声音消失了去,她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角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一起提了起来。
我拉住了她,“不用麻烦你,我己会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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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没有丢那些垃圾,反而将抓的更紧了。她抬起了头,发重重的叹息,然后走了我的屋子。
我甚至不知道她来找我的目的,是为了给我一掌将我大骂一顿还是要帮我收拾垃圾?我不知道。
反正我也习惯了她的莫名其妙。小时候她便是如此,莫名其妙地打我,以至于我总会在未消的疼痛里反思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于是我变得越来越小心起来,甚至每天都是恐慌地过活,即便如此,掌依旧会落在我的脸上。
后来,我才明白,她打我单单是为了发她心底的苦楚。因为我经常听见她在夜深人静时发的叹息,每次我听到那沉重如石的叹息都会觉得幸灾乐祸,是那种带着报复心理的幸灾乐祸。
“你的电话怎都打不通,我还以为你事了呢?!”杨姗姗坐在我身边。她来得很巧,江采文刚离开一会,她便踏进了我的屋子。那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发呆,连门都忘记关。这样的好处是,我不用起身为杨姗姗开门,我没有力气了。
“昨天上课的时候戴老师还问你,你怎没去上课。”她兀地说,声音平静如水,“江蕙,你已经三天没有上课了。这样不好。”
我没有回答她。我觉得己没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伪装,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所幸的是,在杨姗姗面前,我以由着己,不用伪装。
“你有没有吃饭?饿不饿?”她问我,“要不我去吃火锅吧,正好天凉。”
我摇头,我说:“杨姗姗,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告诉她的?”
“什?”
“是不是?”我没有抬头,保持固有的姿势问她。
“江蕙,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告诉谁?戴老师吗?”
“江采文。”我打住了她,后来我意识到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于是我补充说:“就是你刚刚上楼遇到的那个中年女人,她的手里还提了两塑料袋的垃圾。”
“噢,怎了?”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我是遇见了她,你跟她长得很像。”
“是不是你告诉她我住在这里的?”我忽略了她后面的一句话,我也懒得理会。
“没有的事情。”她辩解,只不过她的脸开始微微发红。
我没有说话,只是窝在沙发里。脸庞上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早已消逝,剩的只是久久的宁静。杨姗姗站了起来,摸着杯子要给我倒水喝,是当她转身走到厨房的时候我听见了她的叫声,“江蕙,玻璃杯子里的水都发绿了。”她拿着空的杯子站在厨房门,“饮水机也空了,你这过的是什日子?唐齐铭呢?他怎不换水呢?”
“他走了。”我说。
“去哪里了?”她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然后将头埋在了沙发里。
杨姗姗也没有再追问,她放玻璃杯子,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我便听见流水洗刷东西的声音。那种声响很熟悉,绵绵不断的。再后来,我听见火苗跳跃的声音,“刺啦刺啦”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我又在这种微弱的声响里找到了某种安宁,身渐渐变得轻盈,像是漂浮在云端一样。很快,我便在沙发上昏昏睡去。睡眠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状态,存在的意义很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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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是为了弥补现实里的悲伤和遥远,也只有在睡梦里,很多的人和事才不会变得那遥不及,才会变得不离不弃、地老天荒。
我真希望己一直这睡去,不要醒来,不要面对,不要悲伤,单单只是这睡着,什都不用管,什都不用想。就这睡着,就好。
于是,我又在睡梦里找回了萧嘉懿,找回了那些曾经离我而去的时光,他坐在行车的前杠上朝我挥手跟我说话,我只会傻笑,早晨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箔,闪闪发光。行车一直保持固有的速度往前行,不紧不慢。他伸手来拉我,是不管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及近在眼前的小手掌。距离被拉得很长,漫过了时光,在晨曦的衬托,变得越来越远。后来我哭了,我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不要丢我……不要丢我……”是,萧嘉懿听不见,他已经坐在渐行渐远的小汽车里,他看不见我有多难过……
我听见有人在唤我,他的声音很熟悉,充满了年幼时的记忆。我觉得己在做梦,这个梦做得太久了,我开始信以为真了,于是我不愿意醒来,不愿丢弃这仅存的温暖。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有温热的气体在我的脸上,我睁开了眼,接着,我看见了萧嘉懿。他就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对我笑。
我一脸惊诧地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来,我总觉得己还是在做梦,这个梦做得太久了、太深沉了,我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梦和现实的区别,混淆在了一起,层层地堆砌在我的面前,宛如碉堡。
倒是杨姗姗,她倒了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水汽浸透了玻璃杯,袅袅的热气面开来,“你聊,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她朝我挤眉眼,然后关上了门。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我甚至怀疑己在做梦,不然,萧嘉懿怎会悄无声息地现在了我面前,他又不是孙悟空,不会七十二变,不会腾云驾雾。
“你睡了好久了,饿不饿?”他问我。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我怕己所有的悲苦在他目对视的那一刻会倾泻千里。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而感到悲伤或者不快乐,我欠他那多,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应该幸福,和陶婉怡幸福地在一起。
“你应该在广州。”我提醒他,“陶婉怡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他没有接过我的话茬,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娴熟地掏烟来,然后旁若无人地抽起来。他这个样子让我觉得很陌生,有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年的时光早已磨灭掉了我,剩的只不过是一个形相似的躯壳。于是我问他,“你什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吐了一烟卷,然后近乎痪地歪在沙发上,“高考结束之后吧。那时候我费尽心思想要填报到郑州来,但是我的志愿被我爸爸偷偷改了,他希望我留着他身边,彼此相互照应。接到通知书那天,我在楼的便利店买了包香烟,然后把己关在卧室里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从此以后我迷恋上了那种烟草味,总让我觉得安静。”他说着,吐了一烟卷,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我垂了眼帘,“你不该抽烟的,这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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