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nks——你也收到了邀请”宋君年朝靠书桌那边的长沙发努努嘴,“东华三院慈善晚会?”
“Yeah.”宋蘅探过身去抽那一封明‌黄‌­色​的雕花请柬,“你会去吗?”
“Probably.”宋君年耸耸肩。墙上的吊钟滴答滴答响著。
事实上他不得不去。从上次向家裡明确表示不愿意和陈小姐有进一步发展,家裡对他一直颇有怨气。他必须得积极参加一些社交场合来证明己在香港还是有帮家裡的企业拓展人脉的。但这些不便和宋蘅明说。
之后的那几个小时,宋君年分明感受到宋蘅的喜上眉梢。
凌晨五点他才回到住处,一倒在床上便睡著了。醒来时收到宋蘅发来的一段视频。她录了Azure起床的全过程。视频从催促Azure起床洗脸刷牙录起,到跟她说有惊喜,再到她见到玩具屋的时刻。宋君年刷了两遍这个视频,便嘴裡著笑继续蒙头睡去。
☆、第 17 章
袋裡揣著明‌黄‌­色​请柬,宋君年甫踏电梯,便见一群香港的绅士名媛在利士厅的门进进,衣香鬓影。他意识地‍大‍‌力­嗅了嗅周的气味,发觉还是那几种用得甚是氾滥的调调,顿觉无趣。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宾客,认得好几个人的脸,但之前都只有一面之缘。
陌生的场景,陌生的人,只有香气是熟悉的。
从上海到美国再到香港,宋君年早已习惯了陌生。但不代表他喜欢陌生。更何况,谁知道来参加慈善晚会的陌生人心裡又有著什麽盘算呢?他大胆“阴暗地”猜测,主办人搞这场慈善晚会的根本目的绝不是为有需要的人筹措善款这麽简单。慈善晚会,大概是世界上最沽名钓誉的晚会了。就像一顶礼帽,只用于社交场合,雨时决绝不会被人戴在头上挡雨。但他明白己没资格说别人。他己本身就别有目的。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明艳的身影从利士厅里走来,似在寻找什麽。幸运的是,她一秒就找到了。
宋蘅迈著小碎步地走来,茱萸粉的礼服她肤如琼脂,髪如黑瀑。
宋君年猛然意识到,此地此刻,宋蘅是他最熟悉的人。
“贵客晚到啊。”宋蘅嗔怪他。
“我坐地铁来的。我的车坏了。”宋君年云淡风轻地解释说。他觉得己有必要做个绅士,便屈起手臂让宋蘅挽上己。
“My pleasure.”宋蘅颇受宠若惊,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挽住他的手。
“这裡的人大部分我都不认识,劳烦你引荐了。”宋君年轻声拜託道。这不是客套话,而是他真真切切需要宋蘅的帮助。
“你把我当电话薄啦?不过,我很乐意当你的电话薄。”宋蘅俏皮一笑,没有半点介怀,依然用最真诚最灿烂的笑容面对他。
他顿觉不安,顺手从经过的侍应那裡拿起一杯香槟,喝了几定神。
宋蘅倒真的尽职地当起他的电话薄,直接拉著他去见主办人何先生。等他客套一番,互换了名片之后又拉著他去见其他人。
“那是Albert·Tong,”宋蘅指著右前方的一位男子,“他家绝大部分产业都在上海,你和他多聊聊准没坏处。旁边是他的太太,帮他打理家裡的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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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产业,据说是尊龙的狂热fans。等你走过去她肯定两眼放光。”她打趣道。
“那汤先生还放过我?”宋君年不禁莞尔,“你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是心非极了。宋君年嘲著,明明在场那麽多人只有宋蘅会用真心待他。
我失陪一,”宋蘅瞄到于庭欢的身影,侧身对宋君年说,“我看到了在港交所工作的熟人,有些事情要问她。”
“好,请便。”宋君年点点头,却发现宋蘅没有走开,“What’s up”
“你踩到我裙尾了。”红晕在她脸上化开。
宋君年忙退后数步,“Five me.”
“待会回来找你。”
“嗯。”
前两天她接了一个“借壳上市”的case,因这个case涉及的社交媒体领域略微超前于法律,很多细节她拿不准,咨询了多位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后,她抽丝剥茧最核心最难懂的那几条疑问——于庭欢没有耐心逐条回答她的问题而且在使用社交软件时分外惜字如金。儘管于庭欢在p里给了己的看法,但宋蘅还有一两个细节没弄明白。难得日相见,还是面对面沟通一比较好。
不知为何,在如此场合,于庭欢居然没克制住己的负面情绪,面色阴沉,浑身上发“生人勿近”的警告意味。宋蘅还没和她说话时便察觉到她的不悦,第一反应是晚以不要去招惹她为上计。但宋蘅早已习惯于庭欢的不苟言笑,也挨过她的教训,便不以为然地往枪上撞。
见宋蘅过来,于庭欢不然地扯了扯披肩,脸色很勉强。待宋蘅寒暄过后直入正题,她便如火山爆发般厉声呵斥起来。
“No more talking about jobs on this occasion!”她喝道。
这不是宋蘅认识的于庭欢。时常鞭策宋蘅在工作上一往无前披荆斩棘的女强人从未有过这样的说法。于庭欢,是在结婚登记前三分钟抛未婚夫去处理突发经济危机的人。
“Just some details.”宋蘅在惊吓过度中缓缓挤几个字,“I’m sorry to...”
不等宋蘅道歉,于庭欢便抢在前头劈头盖脸地训斥道:“宋蘅,请你分清楚生活和工作!这是慈善派对, 不是你的office,你中意将人生每一分钟都拿来工作,fine,但请你不要用你的思维去定义其他人的生活,侵佔别人的非工作时间。而且身为港交所的高层,根据相关规定,我不应该你行得太近,你亦不应该将这个慈善派对当做套我料的一次机会。我再讲一次,这是慈善派对,是用为内地贫困童筹集上学善款的,别无他用,请你单纯做慈善,晚不要再来烦我!”
于庭欢嘴裡吐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针,齐刷刷刺进宋蘅身体里。宋蘅在眨眼之间分析于庭欢的意思——她在指控宋蘅侵佔他人非工作时间和试图违反规定从她嘴裡套些什麽来。如果说前一条宋蘅还勉强认,后一条就真的冤枉她了。她对天发誓,她从未在规定之外获取于庭欢的帮助,这条原则她拿捏地很准。更何况于庭欢身也绝不会过界。
拜于庭欢高八度的嗓子所赐,周的人都停住窃窃私语,不约而
地看过来,想知道是谁被骂得那麽惨。宋蘅不敢去看旁观者的目光,深知其中有不人在看她笑话。这不是说在场有人非常讨厌她,而是人本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渴望看到有人糗。所以儘管心裡再委屈不甘,宋蘅都咬牙吞去,鼓起勇气面对于庭欢的羞辱。若是她处理不好,或者由第三者当和事佬,以后必定有更多风言风语让她受。
宋蘅见似乎有人准备来当那个和事佬,急忙扯一个笑容,柔声说:“都怪我最近加班加得多,整天想著工作,Heather你聊天就不知不觉又説到了案子。这种场合确实不适合说工作上的琐碎事。”前一条指控不怕认,但后一条万万不套在己头上。她身正不怕影斜,才敢在这种场合找于庭欢咨询,这一点无论如何都得说来。
“Heather你日戴了隐形眼镜啊?”她假意凑上前去仔细端详于庭欢的眼睛,“你眼睛不舒服最好不要整天戴隐形眼镜,对眼睛不好!”她轻声细语的说话方式,平静得体的姿态和于庭欢的暴怒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于庭欢也不答话,就这样冷冷地看著她。她知道己已经尽地维护了双方的面子,以全身而退了,便转过身去随便和一个认识的人聊天。那人好像也没料到宋蘅那麽快就转移视线到他身上,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宋蘅和他扯了两句,见周围的人开始散去谈笑风生,心知己装不受影响的样子装得够成功,便抽身离去。
她要找宋君年。
明明在刚才那麽羞辱人的情况,她都没有想哭的慾望。但是这一圈圈找去都看不到宋君年,她渐渐感到泪意在往上涌。
数个相识的人拍拍她的肩膀,说了一两句安慰的话。但是他安慰她,不是因为他觉得于庭欢不在理而宋蘅在理,而是觉得她怜无助。因此,她回以谢意,是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安慰有什麽用处。
她像无头苍蝇那样处穿来穿去,直到宋君年在她身后唤她名字。
“El!”宋君年在她面前站定,“我刚刚去洗手间了,你在找我?”
“对啊。”宋蘅恨不得告诉他她所有的心酸委屈,但碍于场合,她无法做到。
“我就坐吧。”宋君年用一种抚慰的语气说,“我那桌就剩我的椅子是空著的。”
虽然他没再说什麽,但宋蘅听得来他已经知道发生什麽事了。接来那两个小时,他再也没提起过饭前的那一段不愉快的插曲,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这对宋蘅来说是意外之喜。她或许需要倾诉,但绝对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和怜悯,因为那相当于提醒她在他人眼裡她是被屈辱的那一方。
宋蘅数次胡思乱想,这或许是因为宋君年完全不在乎她?然而她慢慢发现,宋君年在以他的方式去安慰她。无论她说什麽,他都很有兴致地回应,不像以前那样勉强疏离,甚至欣然接受她载他回家的邀请,一切都顺著她意,或许以说是在哄她。看来宋君年选择不影响她目前的心情,而不是徒劳地给她鼓劲。
“S.”步入停车场,宋君年低声埋怨道。他略微点评了一晚的慈善晚宴,好坏皆说,但绝不提于庭欢那件事,尽力向宋蘅输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慈善晚宴,无甚特别。
“And so un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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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听到代驾说车子发动不了,宋蘅歎气道。晚是不是除了宋君年,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对?
原本都已经係好安全带的两人无奈之从车里来。宋蘅气鼓鼓地踢了轮胎一脚,结果是己的脚趾头被顶得生疼,差点站不住。她更恼怒了,抓住手包毫不心疼地连连砸己的车。
“搭地铁吧。”宋君年丝毫不恼,不紧不慢地说备用方案。
宋蘅抬头看到他沉著安然,甚至嘴角著一丝微笑的模样,瞬间觉得安定来。也对,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不值得烦恼浮躁。
☆、第 18 章
“你饿吗……”路过地铁站里的7-11,宋君年脚步一滞,转过身来往裡面走去。
7-11的货架里只剩几隻乾瘪瘪的麵包,而车仔面、咖喱鱼蛋和雪柜里的沙律看起来半点不勾起人的食慾;唯一对上胃的恐怕只有三明治和瓶装的杨枝甘露。
宋蘅拦宋君年刚刚抓起的那隻烟肉三明治,“既然都决定搭地铁了,我带你去吃香港人最常吃的宵夜——还是说你想吃7-11?”
宋君年忙不迭放那烟肉三明治。
香港就是这样,到了晚上十点地铁还是人来人往,抓到一个吊环已经算幸运的了。宋蘅穿著晚礼服,拘谨得很,还没反应过来吊环就被人抢完了,只迷茫地打量周看还有没有甚麽地方让她扶一。
“Grip my elbow.”宋君年突然开。他刚刚抓住了一个吊环,手臂屈成90度直角。
容不得宋蘅思考,列车猛地开动,她踩著高跟鞋,晃悠了两,本地立刻双手抓住宋君年的手肘。
这个时间点从尖沙咀站上车的大多是结伴shopping完满载而归的人,一个个手裡抓著两三个大袋子;形单影隻的呢就耳机不离头,手机不离手,得其乐;刚刚加完班的白领睡眼惺忪地打一通又一通的电话。小小的一节地铁车厢里,也尽是人间浮华的景象。
宋蘅虽然觉得靠近宋君年是一件很让人心安的事,但还是不抑制地害羞起来。她抬头细细打量宋君年的脸部曲线,从眉骨看到颚骨,那专注入迷的样子仿佛一个古董家在考究他最爱的一件藏品,想探清其中的构造,材质,年代……一切一切。突然间,宋君年低头,正好对上她泛著水光的眼睛,惊得心虚的她赶快转过头去。
地铁到了红磡站,又一大群人涌进地铁。
“我太……另类了。” 宋蘅环视一圈狭窄的地铁车厢,又收回视线迅速看了宋君年一眼。“我穿成这样和周围的人太不搭了。”
一个西装笔挺,所配的是白金结式袖釦、浅灰色的领带和袋巾;另一个红裙曳地,一身鑽饰,鞋跟尖伤人,实在与周的人格格不入。
“So what?”宋君年耸耸肩,笑道,“地铁是很有趣的场景,来来往往的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因为的便捷性和亲民,理论上地铁比任何场合更汇聚不的人。这样说的话,地铁里除了有小学生,买菜的老人家,上班的白领,shopping的女孩,也应该有我这种穿得像珠宝大盗的人,刚从一个豪华宴会成功得手逃跑来。”
“I like your ent.”宋蘅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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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笑著重複宋君年的话,“洗劫豪华宴会的珠宝大盗!”好久没有经历过这麽有趣的一个瞬间。
“又或者像——”宋君年若有所思地停住了,“Never mind.”他突然害羞起来,连连摆手,又转过头去。
宋蘅握紧他的手肘,也不介怀他的突然沉默。但是话以忍住不说,笑意却是压不住。她一路低著头偷笑,满足于被他身上散发来的古龙水味道包围。好像有一块无形的玻璃包围在他身边,把地铁呼啸而过的声音和周围人的低语隔绝在外,独留一块平和安定的小天地给他。
等地铁到了观塘站的时候,乘客已经去地七七八八了。宋蘅看了一会地铁站的指示牌,才决定从哪个去。
“你不是说你很熟悉这一带吗?”宋君年抱起手,颇为无奈地看著她皱眉思考的背影,但是话里听不一丝不耐烦和责备,只有打趣。
“我在这裡长大,当然熟悉。”宋蘅示意他往右边走,“但是我好几年没搭地铁回家了,记不住也正常。”
观塘也是旺区,从地铁站来刚好是商业中心,此时人流也不。走到真实的街上,宋蘅立刻记起附近的一街一巷,熟门熟路地带宋君年直走一段路,然后左拐,看到AXA的大楼之后再七转八转,走进一条热闹的狭小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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